6狩猎的场所
【只有沉沦才可以避免分裂,所以堕落才是今生最大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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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全息投影的房间是他最原始的本象,墙上喷溅的血液,角落堆积的肢体,犹如屠宰场的残忍房间里却播放着布兰登堡舞曲欢快的曲调,而这个音乐将这个房间带入了另一种阴森感,站在中央的男人手里的手术刀在女人的裸体上割划,在脖颈处的锋利一刀让脖颈处的鲜血喷出,喷溅出的血液划出一道完美的线条。
但是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是在尸体上动刀的男人,而是在男人的周围抱着美丽的人偶翩翩起舞的少女,旋转着一圈又一圈,踏着舞曲的节奏一步步的旋转,跨步,没有章法的动作只是少女随性的喜好罢了,带动着怀中轻盈的人偶,人偶穿着的中世纪舞会服装倒是符合音乐背景,裙摆甩出的弧度显出一丝残酷的美感,少女游走在没有血迹的地面上,而人偶的裙摆则是无法躲避的浸在地上的血液中,随着舞曲的轻快节奏,人偶的裙摆下面几乎染上了一圈的血液,还在不住的滴落,一圈又一圈的旋转,少女带着人偶的转动让裙摆在地面画出一圈又一圈的血色如同花瓣的印痕。
真是……残忍而又美丽啊……
“啪!”
一声响指,音乐戛然而止,男人维持着做响指的动作,神色氤氲的看着少女,少女似乎玩的很开心,还带着小小的喘气,嘴角的笑容和怀中人偶的面无表情成了明显的对比,男人冷冷的说道:
“放这种音乐你想打扰我么?”
鬼束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笑道:
“这种音乐?这种音乐可是巴赫的布兰登堡舞曲哦,他的音乐常在充满压抑的气氛中,呈现出一种坚持不懈的倔强,我这是在给赤松老师带来灵感呢!”
这名少女说的冠冕堂皇,赤松用他冷漠又低沉的声音冷冷的说道:
“我不需要这种打扰我思维的音乐”
鬼束笑嘻嘻的伸出食指摇了摇,纠正赤松的话:
“他的音乐思维的高度逻辑性和哲理性,艺术、技术手法的严密、精巧,始终是学习作曲者的楷模,赤松老师不觉得听着他的音乐很深入人心么?”
“不觉得,我是个人偶师,不是音乐家,不会作曲,也不需要听巴赫的曲子”
“咦?赤松老师不觉得自己是个音乐家么?”
在鬼束肆意的笑容下,赤松看见的是少女表达出毫不隐晦的那种无所畏惧无拘无束,甚至是肆无忌惮的态度,鬼束的笑容在赤松看来是和人偶一样毫无人性,她笑着说:
“你没有听到血液喷溅出的旋律和血液滴落时的节拍么?清脆断裂的神经所组成的节奏,富有弹性柔软缓慢的肌肉撕裂和脆弱尖锐的硬骨断裂所交替的回旋曲式,再加上柔顺又纠缠倔强的软骨划过的变和弦,不是很完美的一首曲子么?赤松老师?你可是一个完美的音乐家哦~”
这个女人把那么病态的话讲的这么有艺术感,不可否认赤松正己听的悦耳,或者这就是乌朔鬼束敢呆在这里而不被赤松正己杀掉的原因吧,乌朔鬼束理解他,懂得他的艺术,甚至她是个还要疯狂残忍的人。
说着爱着人类,却是对尸体残忍无所谓。
赤松正己放下手中的手术刀,台子上是被肢解了四肢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外面大概已经有人四处寻找她的下落了吧。
“赤松老师不做了么?”
鬼束将手中的人偶放回那把华贵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赤松淡然的回答鬼束的问题:
“材料不够”
“阿拉,那可要麻烦五十岚先生了呢……”
“哼……”
赤松正己对五十岚这个名字加以冷哼,他对那样装模作样的男人一向是不屑的,虽然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但是意义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五十岚鹰隼要的是永恒的存在。
而他,要的是完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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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美佳,二十三岁,是秋山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现下落不明中”
宜野座公式化的说完这个消息后,冷冷的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几人,然后调出电脑了里的另一份资料后继续冷漠的说道:
“安子岛樱,二十二岁,同样是安子岛的下任继承人,并与另一个大集团的公子联姻中,现下落不明”
“诶?这算什么?豪门绑架案么?”
征陆摸了摸后脑勺似乎对对这样的案件有些棘手的样子,宜野座皱了皱眉对征陆的话并没有过多的评判,只是客观的回答道:
“秋山美佳失踪是三个月前,而安子岛樱则是一个月前,目前都未接到绑架者的消息,也不确定是否为一个案件”
“如果是绑架的话那么目的是什么?”
狡啮问出关键的一点,目的,宜野座这次没有很快的回答,现在每个人都由系统来分配工作,每个人都不会失业,有正当的赚钱方法不用反而去犯罪做绑架,这样的人在宜野座看来简直就是愚蠢的。
“不是金钱的话就是另有目的了,监视官,这两个女孩子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征陆的问题似乎是个很有趣的话题,宜野座竟然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将一份资料显示在众人面前:
“这个是五十岚旗下的一家大酒店,他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假面舞会,各界上层人士都会参加,根据影像显示,秋山美佳和安子岛樱的最后出现地点都是这个舞会”
电脑上显示的是一张有着中世纪欧洲贵族假面舞会风格的照片,就像电影里拍摄的一样,所有人穿着繁复华贵的服装带着假面相互跳舞,不过虽然看起来正规正式的样子,也不过是一堆有钱有权有势的人玩的换装游戏罢了,满足自己现状的奢侈和虚假的高贵。
“五十岚鹰隼……”
舞会的主人的名字被佐佐山咬牙切齿的喊出,征陆有些吃惊:
“诶?你认识他么?”
佐佐山眯起眼似乎冷哼了一声,对五十岚鹰隼的照片很不屑的斜过眼,说出的话却是十足的任性:
“哼,这家伙可是男人的公敌啊”
你这个女性的公敌有资格这么说么?宜野座内心冷哼。
佐佐山继续补充说道:
“一直有女人投怀送抱永远有数不清的女人围着他,这种混蛋我见一次揍一次!”
……
……
“你见一次揍一次的家伙就在你的不远处,你要上么?”
狡啮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些调侃,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正是五十岚办舞会的现场,舞会已经开始了,所有人与自己的舞伴跳着身体摩擦的舞蹈,包括一眼就能认出特别与众不同的五十岚,佐佐山蠢蠢欲动了起来,像是蓄势待发的猎手露出狰狞的笑容:
“咦,真好,让我去灭了这个男人们的公敌吧!我是正义的化身!”
因为这个场合并不允许吸烟,狡啮有些烦躁,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懒懒的对佐佐山说道:
“啊,你是不是正义的化身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上去灭了那家伙,宜野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拿dominator灭了你的”
想起宜野座那一副严肃刻板的模样,佐佐山能想到自己的下场,燃起的内心一下子被狡啮给浇灭了下来,撇撇嘴,佐佐山变得和狡啮同样的无所事事没有精神:
“啊,那我们来干嘛啊,又不能和那些女人跳舞……”
“……”
狡啮叹口气,淡淡的说道:
“监视啊……”
时间回到四个小时前……
“听好,今晚八点,五十岚将会继续办他的假面舞会,如果这次舞会继续有人失踪,那么我们将定为一件连续失踪案,第一嫌疑人便是五十岚鹰隼,我们得到五十岚鹰隼的同意可以进入舞会监视……”
“啧,贼喊抓贼”
宜野座无视佐佐山继续说道:
“在没有确认失踪人口之前,我们都不能行动!只做一般的保卫工作”
……
……
“话是这么说,但是想揍的人就在眼前还是很不爽啊!”
“啊……”
狡啮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你说是不是?那么多女人你又不能抱,只能干看着不是折磨人么?!”
“嗯……”
狡啮转过头看到走到身边的人的一脸阴暗表情。
“宜野座那家伙也真是的!……”
“我怎么了?”
从佐佐山身后传来阴沉的声音,将佐佐山吓了一跳,一直以为狡啮在身后他才喋喋不休的说的,不知何时却变成了宜野座,佐佐山干巴巴的问道:
“狡啮呢?”
“做他的工作去了!”
此时,被宜野座称为去做他的工作的狡啮正站在没有光线的角落里,抽着烟,面色冷漠的看着浮华又堕落的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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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的二楼没有经过全息投影的变换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罢了,一张长桌,一套沙发,简单的中世纪的家具摆放格局,只要经过了全息投影,这样的摆放也是可以将这个房间变换的和楼下的舞会一样富丽堂皇的。
这间普通的房间里有两个个这个房间的风格格格不入的人,一个便是优雅的看着书,穿着简单的衬衫的白发男人,一个则是穿着与楼下舞会的女人们一样高贵繁复服饰的黑发女人。
“变换了衣服连发色也变么?”
槙岛圣护微笑的说道,最在对面有着一张好看的脸的黑发女人赫然便是乌朔鬼束,一头张扬的红发变成了柔顺的黑发,女人一种张狂的气息收敛了起来,带着丝柔意,鬼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嬉笑道:
“嘛,其实黑发才是我原来的颜色,红发只是去染的而已”
“为什么是红色?”
“你不觉得血的颜色很好看?”
鬼束的反问让槙岛圣护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楼下贵族的舞曲传到楼上来,鬼束踩着节奏轻微的一点点舞动着,槙岛圣护清淡的问道:
“要去跳舞么?”
“唔,没有舞伴诶……”
鬼束的视线透过栏杆往楼下看,被面具遮住脸的人们嘴角都勾着一丝靡靡的笑容,感觉令人作恶,鬼束垂下眸略带深意的笑容将女人的妩媚尽显了出来,只是那种笑容不是略带乖张和歪曲的话,那就更好了:
“我喜欢看到这种……”
“这种……”
槙岛圣护走到鬼束的身后,男人优雅好听的声音似乎就在鬼束的耳边,那是一种勾引人犯罪的声音,有着鼓动的诱惑,鬼束笑着点点头:
“堕落……”
这种有着罪恶感的名词让鬼束喜欢。
【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堕落】
鬼束将这句话说得抑扬顿挫,仿佛是至理名言让人谨记一样,槙岛圣护发出一声细微的轻笑:
“是堕落论么?坂口安吾认为堕落指的是人要恢复本来面目,无赖派认为人的美和真实由于沾染了俗世灰尘而深深地被埋藏着,必须拯救,倒是反而将堕落正当化了”
这样的想法极具诱惑性,鬼束看着楼下如同戏子们的人们,眼神中是第三方观察事物的热切:
“堕落或许是人类普遍的精神特征,也许不关乎时代,或者民族性,在这个时代,系统的出现扼杀了人们的奋进,沉溺于系统的恩惠,堕落与奋进,本来就是人类进步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都是不可或缺的动力,没有了奋进只是堕落的话,那只是退化罢了,并不是我要的堕落啊……”
槙岛圣护金色的瞳眸流转着玩味的光芒,五十岚鹰隼选择的堕落和鬼束要的堕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堕落,如果说五十岚的堕落给人一种惊艳的冲击的话,鬼束要的堕落则是让人一种欲罢不能颤动。
“生命最脆弱之处,也是最贴近人性本质的地方,人恢复了丑陋的原貌,也许就是最美最真实的时候,只有到了危急的时候,人类才会真实的面对自己,堕落,倒不如说回归了本性罢了”
槙岛圣护的笑容没有笑意,勾勒出的嘴角弧度更像是雕刻出的完美笑容,没有灵魂却又美丽,中世界的贵族女人们并不是腼腆的将自己全身包裹住不露皮肤,反而将自己胸前的美好春光半遮半掩的略带诱惑的显露在男人面前,鬼束身上的这件衣服也是一样,女人较好的身材,一手盈握的胸型可以说是一种春□惑,但是无论是槙岛圣护还是乌朔鬼束,这两个理智的人都不会被这个带着淫靡气氛的场合所左右。
“无法自由自在的活着就不是活着,人性不会改变,堕落不过是回归了人性,而这个系统正在毁灭人性,人类无法面对真实的自我,无法做到真实的自己,那么,堕落吧,人需要在正确的堕落之路上,堕落到底,只有这样才能发现自我,救赎自我……”
鬼束歪了歪头,像是恶作剧的小孩一样,乌黑的瞳眸像是抽去了灵魂一般深邃又可怕,嬉笑的表情是那么的恶劣:
【压抑和统制着国家的一切虚伪的东西,破坏掉吧,而人就该堕落下去,就该这样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鬼束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目光直视着某处,站在鬼束身后的槙岛圣护不知道鬼束看向哪里,但是他看到的是舞会里的主人五十岚鹰隼趁着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离场了。
“我们所处的时代,也正是这样一个崩溃沦丧的时代,甚至比任何时代都要堕落”
槙岛圣护带着感叹的语气说道,不过在鬼束听来更像是在念莎士比亚的剧本一样,优雅又……残忍的事不关己。
鬼束注视着某一方向笑着喃喃的对槙岛圣护的话加以补充:
【所以,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堕落,否则,我们便无法生存,但是如果失去了自我,他们也只有通过死亡,才能实现自我救赎】
槙岛圣护看着鬼束的背影露出一抹称之为开心的笑容,像是拥有了有趣的玩具,乐此不疲的欣赏着。
真棒呢,乌朔鬼束,说着喜欢人类,但是毫无顾忌的无视生命,只爱着人性的话,她并不把活着看成单纯的活着,如果人不活的有意义,特别的话,在她的眼里也只是死物罢了,真是个恶意极致又直白伪善的人呢,不自己亲手杀人,却是葬送了不少人的生命啊。
槙岛圣护不禁好奇了起来,这样无拘无束,不止思想自由连灵魂也是自由的人,被束缚的样子,是怎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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