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又小雪

分卷阅读22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谢厌看着那门,笑了一下。

    渐渐的,壶中水大沸,热气直冲壶盖,数度摇晃之间,险些被掀开,一只素白的手倏然而至,摘去壶盖,任其自由沸腾。

    晏珣推门而入,脚边跟着花甲猫,两者都轻手轻脚,生怕引得立在屋中的人不高兴。

    谢厌却是毫不在意地挑挑眉,轻声道:“接下来的比试,我就不去看了。”

    “那我也不去了,反正今年纳新事宜不归我管。”晏珣立马道。

    “你陪我回一趟东风一梦遥,咱们再去上林谷,拿庐月琼枝。”谢厌不咸不淡说。

    房内又静了。

    晏珣在门边站了半晌,透过桌上渐升渐高的雾气,去看谢厌的脸,想从上面寻出些端倪,却是失败得彻底。

    “他想修剑道,我总不可能拦着,便将明寂初空送与他好了。我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他在剑道上的天赋,而那把剑,是该有新的人去拔出它。”谢厌垂着眼,轻描淡写说道。

    “何时启程?”晏珣问。

    “今日便动身。”谢厌语气平平。

    晏珣惊得跳起来:“你说过,今日是那少年的生辰!”

    “我和他,天地初开便存在了,说是生辰,不过是化为人形的日子,不如何值得纪念。”谢厌眼皮都不抬,说的很无所谓。

    “那你可有告诉他,今日是他的……化形之日?”晏珣扒着门框,有些艰难地问。

    屋中着月白衣衫、长身而立之人终于看了他一眼:“当然。”

    晏珣痛心疾首:“……那少年遇上你,算他命苦!”

    谢厌反驳:“这尘世之中,何人不苦?”

    两人当晚便动身,先往谢厌曾经的隐居之地取出明寂初空,再至上林,偷鸡做贼般拿到神都信物庐月琼枝,目的已达成,却是没立刻返回扶疏城。

    上林谷因地形原因,较之外界要温暖许多,谢厌在扶疏城被冷怕了,打算过些日子,那边入春了再走。

    于是把装有明寂初空的剑匣交与上林谷信使,劳烦他将之送到少年手上。

    收到剑匣那日,灞陵台大比黄字组武试正好落幕,少年拔得头筹,一双青灰色眼眸中淡漠无情。

    他对耶律追说,我不要刀,你换成同等价值的银两送来便好。

    随后望了一眼太玄山上的雪,抚着剑匣,对身旁询问他“真实姓名”的神都长老道:“我的名字叫——剑无雪。”

    作者有话要说:

    剑无雪:我,是一个一个将近7w字、才拥有一个说得出口名字的攻。

    耶律追:我的戏份被砍了(抱刀痛哭

    今天继续在评论里抽11个发小红包~求评论,评论数量破500加更~

    第19章 祝平安康健

    祝平安康健

    神都学院设文、武、工、医四科,灞陵台大比亦是此四种项目,各科比试皆分为天、地、玄、黄四组,与修行者四境界相呼应。

    大比共持续二十余日,待到落幕之时,晚到的春风终于将扶疏城吹成姹紫嫣红。

    学院正式开课的日子亦临近,太玄山上气象一新,处处可见温习、预习的学子。

    自那日黄字组武试结束,剑无雪便收拾行囊,从八一街天乾客栈搬入神都学院专为弟子提供的居舍中。

    居舍布局与寻常客栈无异,一楼乃大堂,有桌椅数套,供学子交流之用;二楼为卧房,有两人间与单人间,入住何者,全凭运气。

    剑无雪运气极好,被分到两人间,却只他一人入住。

    二十余日,每每望向窗外经年不化的积雪,他都会想起谢厌。

    那天晚上他不告而别,翌日又差人为他送来一把剑,当真是应了那句“既然相识一场,我送一把剑给你”的承诺。

    剑是好剑,比之山月江烟分毫不差。通体玄黑,不揉一丝杂痕,而细看之下,却是能发现剑身至中,偶有幽绿光华缓缓流淌。

    据陆羡云与陆三庄主所鉴,剑与剑匣所采用的皆是悬剑山庄的铸造工艺。又自兵甲谱上查得,这把剑名叫明寂初空,为天外陨铁所铸。

    珍之贵之重之,可在剑无雪看来,好似谢厌在赶他去悬剑山庄一般。

    剑无雪能想象出若是那人亲自将剑交给他,会是怎样一副神态。

    一袭红衣似火,三千霜雪自身后披散开来,萧闲坐在椅子里,素白如玉的手指交叉置于膝上,再扬起下颌,一指那装着明寂初空的剑匣,桃花眼似笑非笑,语气漫不经心:

    “便是此剑。拿上它,去悬剑山庄,你我就此别过。”

    就如那日谢厌将刀给他,笑得散漫:“便是此刀,拿上它,去院子里,照我说的方法练习。”

    谢厌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在别人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后,竟又轻描淡写抽身而去。

    如果有机会再见面,他一定要!

    一定要——

    思路到此中断,一定要干什么呢?却是想不出来。

    少年垂眸看着身前的剑,所有的气恼不得不化作叹息。

    一阵敲门声传来,剑无雪判断出来者应当是陆羡云,又思及一刻钟后便是开课大典,遂将剑背到身后,起身往外行去。

    路过挂在门边的剑匣时,他习惯性地抬手抚上匣身正中心那颗墨绿色的石头。

    悬剑山庄陆三庄主鉴定,这块石头平凡无奇,不含丝毫灵气,亦不是什么珍奇石料,唯一的作用便是观赏。但剑无雪总觉得铸剑人不会为了好看,便嵌这样一颗石头上去。

    这是剑无雪第十八次抚摸石头,手法与往常无二,触过即分,但当他垂下手时,竟听到剑匣里响起一声细微的“咔嚓”。

    剑无雪猛地撩起眼皮,见得这墨绿色的石头开始旋转着缓慢下沉,数息之后,又听得里面的机括响了一声,镶嵌石头的地方弹出个约莫巴掌大的暗格来。

    一本薄薄的册子躺在里面,上书“春江花月夜”五字。

    剑无雪将之取出,一翻,竟是本剑谱。

    谢厌竟然还在剑匣里留了本剑谱?是担心神都论道台会亏待他,还是悬剑山庄的剑法不合他心意?

    答案无从透过剑谱得到,但剑无雪的心不由为之一颤。

    可敲门声又起,少年只好把剑谱收入鸿蒙戒,伸手推开门。

    入神都学院后,许多人都试图结交他,但都被那张冷脸给冻了回去。

    如今剑无雪与陆羡云关系最洽,盖因与之相交淡如水,即使他最终仍是拒绝加入悬剑山庄,陆羡云亦不曾恼怒;并且这人剑术与他相当,拆招过招之间,总会有不小的收获。

    门外站的果然是陆羡云,见得剑无雪,微微一笑:“剑师弟,今次在神思塔举行的开课大典,轮到我们论道台弟子上去作代表发言。剑师弟在灞陵台大比上表现优异,论道台的先生们一致推选你去致辞。”

    闻言,剑无雪正往外迈的腿登时收回去:“我便不去开课大典了。”

    陆羡云颇为无奈:“剑师弟不必紧张,上去讲个一两句便可。”

    “那也不去。”剑无雪冷冷道,眼神很是坚定。

    隔壁一人恰巧开门,听得此番对话,失望又愤怒地说:“剑师兄若不去,那就只能是那位走后门入论道台的、所谓的上林谷长老,代表我们上去致辞了!”

    又有门开,探出上半身的人狂点头附和:“听说啊,那个所谓的上林谷长老,连剑都拎不动!是仗着自己辈分高,不听学院长老劝说,硬要来我们论道台的!”

    “就是就是,屁武功不会!我要是他——在论道台这种武力至上的地方,会恨不得在地上打个洞钻进去!”

    “为何会是他?”

    “听说他比较会说话,就让他当第二人选了!”

    “呵,管他什么长老不长老的,等他来了,好好教训一番,叫他知道论道台不是什么煮茶赏花的地方——”

    “这不好吧?上林谷乃医修大派,与之交恶,以后想要过去求些伤药什么的,指不定会将你拒之门外。”

    嘈嘈切切的交谈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楼上、楼下,不管手上有无事情,都开始讨论此人。

    剑无雪眸中仍是毫无波动,并道:“此人是否上台致辞,与我无关。”

    旋即关上门,自窗户离开居舍。

    春风吹不上太玄山,这里一切都是冷的,松柏被雪压着,池面结出薄冰,鸟不语,虫不鸣,处处寒凉刺骨。

    但于入了武境的修行者而言,尤其是境界高的,此般寒冷并不会成为他们的困扰。是以多数神都中高年级弟子,在太玄山上来往,都只单穿一件学院外衫。剑无雪体内流转着至阳之气,更是不会觉得冷。

    他来到僻静的太清池旁,坐在树后,取出鸿蒙戒中的剑谱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