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摊牌
“殿下!”陆扬拼着被砍一刀解决自己眼前的人,纵身过来挡住妖人的攻势,“殿下,属下来挡着这妖人!”
宗衍看了陆扬一眼,飞身追着马车而去,那妖人舔了舔嘴唇,眼神愈发妖异,“敢叫奴家妖人,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哦~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慕宣卿吃力地坐起来,温君玉脸色苍白,听到前面有断崖的时候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到底是读书人,这种情况下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看到慕宣卿右臂上都是血,连带着身侧的衣服也染红了,觉得脚下有些发软,“慕、慕大人,你要做什么?”
“自救。”眼下离他们最近的阮清风都脱不开身,他也不指望阮清风能在紧急关头救下自己,只有自救了。
“如何自救?”温君玉见他指向马车外,连连摇头,“不可!慕大人,太危险了!你不要乱来!”
“乱来?”慕宣卿一把掀开帘子,果然前面是一个断崖,来不及想为何马匹偏偏往这里跑,慕宣卿深呼吸,“如果阮清风来不及救你,你也跳吧。”两眼一闭,就往右侧猛力一跳!腾空的身体焉地被一个灰色的身影扑住,没有就势落地,反而一用力向着不远处的断崖跌了过去——
“卿卿——”这一切由于马车的遮掩,宗衍他们并不知晓,当看到马车止不住势头往断崖下栽去的时候他心神俱裂,没有丝毫犹豫地跳到马车上,随着马车一同往下坠去!
阮清风晚了一步,他杀了最后一个人,竭力想在最后一刻从马车里救出温君玉,谁料人算不如天算,崖壁的地面由于马匹的践踏和震颤崩塌了,就连他也几乎被带下去。他看着宗衍从他身边消失,伸出去的手却抓了个空,阮清风的手下拉着他还要往下冲的身体,喊道:“主人别冲动,若您再下去就没法救人了!”
“玉儿!”阮清风冲着崖下狂喊,再转身,眼睛里全是嗜血的光芒,“你个妖人,要是玉儿有什么好歹,我要你陪葬!”
“呵呵,尽管来啊,奴家等着~”
水流声模糊入耳,慕宣卿动了动冰冷的身体,僵直麻木的感觉从右臂传来,脑子瞬间清醒。他记得自己算准了时机跳车,最坏也只是跌个半死,胳膊上的伤更为严重,但是却有一个人扑上来改变了自己下落的方向,反而跌下了山崖。这人绝不是宗衍,就算他不敌那些人也断不会冒着生死危险抱着自己跳崖。
山崖下是水潭,所以他才没能一命呜呼,到底是谁和他这么大的仇恨要抱着他一起死?慕宣卿睁开眼睛,转头,正对上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那穿着不正是他在逸雪城客栈见到的那个包裹得很严实的人吗?
慕宣卿忍着全身叫嚣的不舒服坐起来,打量那个人,问道:“你……”沙哑的嗓音连他自己都惊了,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崖下来?”
那人看他的眼神有厌恶、憎恨,慕宣卿百思不解,他有结下这么怨恨他的仇家吗?
两相对视了一会儿,那人动了,他慢慢地掀去脸上层层的掩饰,现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来,慕宣卿一看那张脸就觉得晴天霹雳——纪封玄!
脑子虽然混沌,但不妨碍他把事情简单地梳理清楚,当时马车里坐的不只他一个,还有温君玉,纪封玄不可能在明知温君玉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要置自己于死地,更不能是救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以为自己是温君玉,他救错人了!
慕宣卿觉得这事挺搞笑,到底是自己的猜测,还得当事人承认才行,即使他俩相看两相厌,事情还是得弄清楚,纪封玄没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动手,那就是不想或者暂时不想动他,但难保不会利用自己,“你知道下面有水潭?”这义无反顾地带着人往下跳,应该是知道,他不认为纪封玄会舍得带温君玉一起死。
纪封玄阴沉沉的,“这一路所有的地形我都勘察过,知道这儿有个断崖,只要在你们混战的时候……让惊马稍微跑偏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到时候你们□乏术我就可以进到马车带走子忍,可是没想到……你竟然也在马车里!”没人知道当他看清楚怀中抱着的人是谁的时候心里的感觉,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人!
他的子忍还在马车里,但他在崖下等了半天只发现了马车的残骸,没有发现人,他知道子忍是被人救了,他不甘心啊,计划了这么久都被这个人给毁了!要不是他子忍不会在大婚之日失踪,要不是他自己早就带着子忍远走高飞了……都是他的错!
纪封玄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给凌迟了,慕宣卿也很想给他一刀,不是纪封玄自己还在崖上呢,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凄惨!
“你很清楚这不是我的错,你不想上去看看温君玉怎么样了?”如果温君玉也坠下来,纪封玄就不会待在这里了,慕宣卿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会没事的。”纪封玄一副你别咒他的模样。
“……”懒得理他,慕宣卿伸手摸了摸滚烫的额头,伤口再不处理估计整条手臂都要废了,他从破烂的衣服下摆撕了一块,然后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咬在嘴里,握住了那柄把他的伤口翻弄得血肉模糊的箭矢。
瞥到纪封玄震惊的表情,慕宣卿没说话,这货还当他是养尊处优的大人吗?就算是从前,这具身体祈天之后所受的苦也是常人不能明白的。更何况,他又不是要拔箭,希望还能撑一段时间,他不是担心纪封玄,他要想动手自己根本没机会睁开眼,而是这种情况下再昏迷,能不能安然醒来还得两说。
单手折断剑柄对于慕宣卿来说谈何容易,等到扔掉断处他几乎再晕过去,拿布条在手臂上勒紧,失血过多是想补也补不回来了。
眼下这种情况想要生堆火更是难上加难了,慕宣卿抱紧双臂,皱着眉头找了个地方靠着。纪封玄看着他做完这些事之后仍挺着腰背,明明脸色惨白的几乎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怎么不向他求助呢?他的眼中仿佛没有自己存在似的,这还是那个从小就喜欢偷偷看他长大后喜欢着他的人吗?
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
崖下山谷的另一边,温君玉步履狼狈地跟着前面那个人,他的脚跌下来的时候崴到,已经疼得有些受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脑补小剧场:
花园,卿小包子扒在圆柱后偷望:(⊙v⊙)
三皇子装没看到,因为小白花摔了个跟头:疼~~o(>_^^<)
30、二对二
温君玉疼得额上都出了汗,他掀起裤脚,发现脚踝已然肿成了大馒头,碰一下钻心的疼。他从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手心里,何曾受过这样的罪,偏巧和他在一起的人却是不熟悉的人,也不好意思呼痛求助。
他以为阮清风会在紧要关头救出他的,谁想会发生那样的变故,原本还为没有听从慕大人的话后悔,没想到……以为必死无疑的那一刻,北狄的六皇子突然出现在马车里,带着他安然脱险,马车砸到水面四分五裂的巨大冲击让他脸都吓白了,他本身不会水,若是不得六皇子相救,死得一定很凄惨。
温君玉紧走两步,脚疼得他蹙起了眉头,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六皇子殿下,可否停步,君玉实在走不动了。”
宗衍脚步一顿,缓缓转身,见温君玉眼带抱歉地看着他的脚,心下了然也更窝火,走到他面前迎着他期盼的水眸,不客气地抬起他的下巴,冷冷道:“我的卿卿现下不知何处、生死不明,本皇子没心情怜香惜玉,也不想带个累赘,若跟不上就自便吧。”
如此**的动作某些人经常做,所以当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温君玉着实怔愣住了,如此巨大的落差让他的心情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等他回神,宗衍早就走远了。
不顾自己的脚疼,温君玉艰难地跟了上去。
不管他在身后跟得如何艰难,宗衍完全没心思理会他,他的心里浓浓的担忧和懊恼。他没想到马车里竟然只剩下温君玉一人,即便落入水潭在水下找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听那温君玉说卿卿提前跳下了马车,那为何在崖边没有发现他的身影?是有人在其中作梗还是这水潭四通八达流向了别处?
一定要尽快找到他!想到他的卿卿此刻虚弱的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心就疼得刀割一般。至于温君玉,他没救到自己想救的人,若任凭这人死在这里那就是以一个死人去换了卿卿的命……卿卿,我暂时积点德,来换你的平安。
慕宣卿这会儿完全不知道有个人正在满山谷的找他,他一个激灵睁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幸好还活着……外面哗啦啦下着雨,他已经不在原先坐的地方了,眼前这个能遮风挡雨的斜斜的洞口该不会是那个纪封玄带他过来的吧?正想着,纪封玄就抱着一堆草进来了,拿着打火石搓了半天也没点儿火星冒出来。
慕宣卿冷得要命,转转眼珠,决定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他还想活得好好的见到宗衍呢!他清清哑得不像话的嗓子,冲纪封玄道:“纪封玄,我来生火,你把那打火石给我用下怎么样?”
纪封玄看他一眼,阴沉沉的,“本皇子再狼狈,也是青阑的三皇子,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呵,三皇子,那你有把我的身份放在眼里吗?我们彼此彼此,互看不顺眼就不要再说那些客套话了。”慕宣卿端坐在原地,脸上挂着讽刺的笑。
“知道本皇子看你不顺眼就好……”纪封玄忽然愣住了,这人刚才说什么,他也看本皇子不顺眼?大婚之前他的伤心仿佛还历历在目这么快就不在意了?眼前掠过慕宣卿和另一个男人走在一起的画面,他忍不住恶毒道:“本皇子道你是怎么,原来是移情别恋、攀上别的高枝了,可惜了,那北狄六皇子在宫中也是不得势的,你巴结错人了。”
慕宣卿眼角一跳,“是啊,那也总比横刀夺爱强是不是,纪封玄这下你该放心了,我慕宣卿不会再死巴着你不放了。”
纪封玄气得喘粗气,一扬手把打火石扔了过来,慕宣卿接住,拖着沉重的身体开始把洞内的杂草枯枝都捡过来。
“慕宣卿你别忘了,你是青阑的人,不能做叛国的事儿。”他是不晓得慕宣卿和那六皇子是怎么回事,但极少会有人喜欢这么一张吓人的脸,更何况还同他一般是皇子,那人一定是在利用他,可笑他还当真以为自己有了靠山。
“你现在不也在北狄,别说多余的话,我做的事都跟叛国无关。”他又不知道青阑的国家机密,想叛国也没那本钱,再者,他不觉得帮了百姓跟叛国扯得上关系,战火纷飞烧得还不是老百姓的房子、老百姓的家。
“你知道最好,”纪封玄也没说带他回青阑的话,没有找到子忍,他也是不会回去的。看着拢到一起的草堆冒出了青烟,很快火苗就烧起来了,纪封玄脸抽了抽,“连这堆子破草也跟本皇子做对!”抬起一脚把他抱回来的那堆草踢了出去。
“……”慕宣卿没理他,湿了的草能点着才怪,到底是打小生长在宫中的皇子。他靠坐在火堆边暖着身体,冷热交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好几个寒颤,头也更重了,这具身体在这么长时间的颠沛流离之下已经不似刚开始那样的娇贵了,但又受伤又泡冷水,在这样的天气□体再强健的人也受不住了。
要搁纪封玄原来的性子,他能容得下本国的祈天者跑到别国去?最起码也得严词振振让他回去,阑帝对于祈天者的看重这是人所周知的。可是他大婚之日弄出那些岔子,不远万里找的是心上人而不是祈天者,这事已经让父皇大失所望,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其余几个兄弟不知道会怎么编排他……可是要他在明知子忍的境况下还要去做别的事,他办不到!
纪封玄想到在逸雪城客栈听到的一切,又恨得攥起了拳头,“慕宣卿,你和子忍在一起,他有没有说什么?”
原本他笃定子忍爱的是他,和阮清风在一起是被逼迫的,可是客栈的那些夜晚……他刻意挑了他们隔壁的厢房,不该听到的也全都听到了,他选择了跳崖这条路,就是想让所有人以为子忍死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他们了。
“……你觉得我说的话可信吗?”实在是不想参与到那些人莫名其妙的事情当中去,这纪封玄还真是可笑,以他们三人当日的关系,该问他这种话吗?而且自己现在头晕脑重,没精力应付他。
纪封玄病急乱投医,歇了。
如何应付一个发了狂的男人,前提是还要全身而退?只要在悬崖上看满地的鲜血和死状凄惨的尸体就够了。阮清风本就在江湖上出了名的,面对他拿妖人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觉察到不对的时候非常可耻地溜了,反正他的目标是六皇子,眼下人跳崖了,没必要冒险对付一个他对付不了的人。
阮清风另外调了人马来,自己先带着剩下的人下到悬崖去找人。没想到这悬崖下还别有洞天,虽然正中是一个水潭,但通往不同的地方,好消息就是,马车的残骸他们找到了,暂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尸体。
阮清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里暗咒这鬼天气,原本可以找到的蛛丝马迹在雨水的冲刷下早就无影无踪了。
忽然一个手下指着前方不远处道:“主人你看!”
阮清风抬头,瞬间心下一喜,掠过去把那挂在枝头上的布条攥在手里,“这是玉儿的衣服,应该是他系在这里的!”自己给他亲手购置的衣服怎么会不认得,看来玉儿平安无事,只不知跟他在一起的是不是宗衍。
心中忽然腾起一股不妙的感觉,阮清风急道:“赶快,加紧寻人!注意有没有类似的指示!”
又是一个岔路,宗衍皱眉,这样找何时才能找到卿卿?温君玉系下又一条标志,一瘸一拐地走到宗衍身边,此时他的衣服下摆早已残破不堪,冷风顺着裤腿灌进去,不自觉地一直打着哆嗦,宗衍可没有耐心等着他把衣服弄干。温君玉轻声道:“他们顺着标志一定很快就找到我们了,六皇子不必担心。”
声音微哑,带着虚弱,衬着湿透了的衣衫、受伤的脚踝,丝毫也不显狼狈,反而格外惹人心疼爱怜。
偏偏宗衍满心满眼都另有他人,对他是视而不见,反而听他这话十分不入耳。他开始担心慕宣卿别是落入想要自己命的那些人手里,脚下步伐更快了。
温君玉见宗衍始终不理睬他,心下黯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厌恶他,他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因为慕大人的缘故?北狄的六皇子和慕大人……上次在客栈也是百般相护,真如自己所想……
“六皇子,慕大人跳车在前,若是与我们一前一后掉落,那水潭并无急流,慕大人也应该就在附近,然而我们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行踪,说不定慕大人还在悬崖之上,只是当时六皇子太过于忧心所以没有注意到。崖上有歹人袭击,君玉担心会有危险。”
温君玉这话有些道理,但宗衍潜意识里不想离开此处,他知道,若是慕宣卿提前跳下马车,看到自己跳崖救他定会出声制止。
“六皇子为何……”
“玉儿!”阮清风惊喜的声音制止了两人的脚步,也打断了温君玉未说出口的话,紧接着温君玉的身体被一把抱起,“可找到你们了!”
31、找到
“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温君玉讶道,然后不自在地挣扎,“清风,快放我下来”
阮清风以为他害羞,也没在意,反正眼前这些人谁没见过,宗衍没容他们多亲密,抓着阮清风问清楚上面的情况,借了他的人转身消失在其中一条岔路上。
温君玉看着宗衍毫无留恋的背影,想到之前悬崖上的事,推开想一解相思之苦的阮清风,温声道:“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找六皇子的麻烦,六皇子既然是你的朋友,你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阮清风仔细看他一会儿,翘起嘴角,“玉儿就是良善,什么人的安危你都放在心上。罢了,就随……你的脚怎么了?”
温君玉缩了缩脚,“无事。”
“还说无事,都肿成这样了!”阮清风抬起他的脚一看,怒了,“你就拖着这伤脚走了这么长的路?可恶的宗衍,也不帮你正正筋骨!”
山洞里。
纪封玄猛地站起身走到火堆边,对面一直保持着一丝清醒的慕宣卿也跟着警觉,却被纪封玄一把拽起来抵在墙上,面色复杂地盯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道:“你说本皇子若是拿你去换子忍,怎么样?”这个人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硬撑着不肯倒下。
慕宣卿冷笑:“愚蠢的做法,温君玉现在和阮清风在一起,以阮清风的个性你觉得他会答应?他要个祈天者有什么用?”做皇帝吗?
“还有个六皇子。”
慕宣卿心里一凛,脸上表情却未变,笃定道:“你不是很清楚六皇子跟我的关系?你今日不把我交出去,你以后的日子会好过?还有,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温君玉于阮清风,他于宗衍……这是个必输的赌局,如果纪封玄有一点头脑都不会这么做,所以他不是很担心,果然——
“哼,”纪封玄不屑一笑,“他要真在意你,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放心,子忍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本皇子不会拿他当交换的东西。”
“……”既然如此,无缘无故说这个好玩吗?他哪里紧张了?
“跟我来。”纪封玄带着他来到一处地方,从这里可以看到山谷下面弯弯曲曲的道路,慕宣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但他们所站之处很隐蔽,没有人发现。“慕宣卿,你我认识也有十多年了,虽然关系一直不怎么样,但感情并不是轻易能抹去的,你说对吗?”
慕宣卿沉默,他有点明白纪封玄话里的意思,不禁有些好笑,你在温君玉那里受了些挫折就在我这里寻求存在感吗?可惜,我和那温君玉不是一类的人,在我还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无法在心里装得下另一个人,也无法去原谅伤害自己的人。“如果你意有所指,说的是温君玉的话,我可以肯定的说是。”
这是第二次慕宣卿毫不留情地跟他撇清关系了,纪封玄看着下面那个想到骨子里的人有些走神,他该松口气不是吗?这是他在大婚之前迫切希望的,可是现在还有什么用呢,横在他们之间的已经远远不止一个人了……
雨水落在身上有些发冷,纪封玄转过身来看着慕宣卿发抖的身体,“你还真是薄情的人。”
慕宣卿冷笑:“是,你该庆幸,温君玉不是薄情的人。”要不然,你在他心里早就一点位置也没有了。
“……”
“一步错,步步错。慕宣卿,纵使你巴着北狄的六皇子作为靠山,你到底是我青阑的祈天者,本皇子想与你做笔交易。”
纪封玄放行,慕宣卿就回到了之前的山洞。短短的一段距离脚步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喘着粗气刚想坐下就听到了脚步声,他也猜到纪封玄忽然离开是察觉到有人找来了,但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还是觉得心下一松,脸上不自觉就绽开一抹笑意。
宗衍心下着急,但也不敢走得太匆忙,生怕慕宣卿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看不到。就这样一直走到山谷的另一边,忽然闻到了类似焚烧树木的烟味,他问了不远不近跟着自己的几个人,都说闻到了,不是他的错觉,满怀着希望纵身掠往烟味传来的方向,就看到重重雨幕下那个逼仄的山洞,里面正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卿卿!”宗衍扑过去的一瞬间及时地止住了动作,因为他看到慕宣卿发红的脸颊和身上斑驳的血迹,再仔细一看,眼睛顿时就红了,右臂是血的来源,现在还能清楚地看到折断的箭柄,至于那箭柄是如何断的,他想都不敢想!轻轻地把人搂在怀里,察觉到人还不自觉发着抖,顿时声音都哑了,“怎么伤成这样?疼吗?”
“刚开始是挺疼的,现在……不疼了,别担心……”慕宣卿脸上还挂着笑,眼前却是一黑。
“怎么能不担心,都烧成……卿卿?!”怀中滚烫的身子一沉,宗衍忍住极度的慌乱,不再多说什么,抱起慕宣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阮清风和温君玉晚到一步,听完手下的汇报,阮清风若有所思地环视着这个一目了然的小山洞,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是如何跑到这么隐蔽的地方来,真是有意思。
纪封玄看着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人儿被别的男人珍惜地抱在怀里,狠狠攥着拳头,连血丝顺着雨水留下来也不去理会。还有那个在自己面前一直没有放松警惕的人,在那个北狄六皇子的怀里瞬间卸去了所有的防备失去了意识,看那六皇子紧张的表情,似乎不像是自己认为的那样,只是看中他的能力。
他脑子里转着别的事,只有这样才能心才不是痛得那么厉害,子忍,难道我在你心里真的不是唯一吗?
慕宣卿一觉醒来只觉得嘴里发苦,抬眼一看床帐就知道已经脱离了那该死的悬崖,动动身体身体,沉重的感觉好了一些,右臂却传来钻心的疼,他皱眉,之前在悬崖下面还觉得一切都还能忍受,怎么被救了之后反而变脆弱了?
“慕大人你的手臂受伤严重,千万不要妄动。”颇为担忧的声音。
“……”一醒来就听到这人的声音还真是……不大高兴,但对出言关心的人慕宣卿总不能恶言相向,“温公子怎么是你在这儿,宗衍人呢?”看来是阮清风救得及时,温君玉一点儿事也没有。
“六皇子他刚刚才出去,让君玉看着大人,大夫说大人的右臂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伤口恶化,痊愈之前最好不要动用右臂,以免留下病症。”温君玉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将大夫的话一一告知。
“多谢相告。”视线在温君玉的伤脚上停留了一秒,并不想多加询问。
温君玉却体贴地解释,“慕大人可能不知道,君玉在大人之后也掉入了悬崖,脚就是那时候伤到的。悬崖下那水潭冰冷刺骨,君玉也不会游水,若是……幸得六皇子相救才捡回一命,六皇子虽不说什么,君玉却不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定要好好谢谢他。”
慕宣卿才刚被找到就失去了意识,对他们所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眼下听到温君玉所作的解释,一个念头瞬间掠过——他就不该跳那该死的马车!
温君玉没及时跳车,但他大难不死被自己的男人给救了;他及时地跳了,却被温君玉的男人给扑下了悬崖,被迫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这真是世事难料,老天给开了一个玩笑,听他话里的意思,在他和纪封玄冷面相对的时候宗衍却是和温君玉在一起。就算慕宣卿再豁达,心里难免扎了一根小刺。
温君玉又道:“慕大人怎么也掉下悬崖了?幸好没有出事,六皇子冒雨找了您那么长时间,若是没有找到,恐怕他会一直找下去。”
慕宣卿摇头:“大概是失血过多吧,头晕没有站住。”
温君玉还想再说什么,宗衍就推门进来了,阮清风紧随其后。见人醒了,宗衍眼中闪过欣喜,毫不客气地一挥手,“慢走不送。”
阮清风嗤道:“我们俩半斤八两,你也别讽刺我。玉儿,咱们走。“刚走到温君玉身后就被一只手拦住了,对上温君玉坚定不认同的眼神,阮清风笑道,“害羞啊,那我扶着你~”再不容拒绝地揽着他的腰亲密地出门。
宗衍无视他们把门一插,脱掉沾染了寒气的外衣,钻进了慕宣卿的被窝。被褥之前因为吃药发汗早已经换掉一床,如今干干爽爽温温暖暖,特别是被窝里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宗衍小心地以不压到慕宣卿伤处的方式抱住他,低声道:“总算找到你了,差点被你吓掉半条命。”
慕宣卿之前稍微不爽的心情因着这一连串的动作缓解了,“这不是没事了吗?悬崖看着恐怖,到底没受多重的伤,人活着不就挺好的?对了,那帮想杀你的人怎么样了?”
“暂时退了,不过别担心,我已经着调人手过来。不谈这个,温君玉说你提前跳了马车,怎么也会落到崖下去?掉下去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发现下方有人。”这个问题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之前在山洞遇见卿卿的时候已经有了想法,就待卿卿告诉他了。
“那是因为黄雀在后,纪封玄想要以这种危险的方法带走……”慕宣卿慢慢地把他跳车之后的事一一道来,着重纪封玄的计划和交易,忽略了自己受伤的经过。
但是即便他不说,宗衍哪里猜不出这一身伤的由来,慕宣卿越是装作没事他越是心疼,把人又往怀里紧紧,不由分说地在耳根上亲上一记,心里恨不得把那妖人和纪封玄一起撕碎了,这种暴虐的情绪却丝毫没有显现出来,“做出这种荒唐的事,别是想打你的主意吧?”
只有你才会打我的主意才对,慕宣卿无奈道:“他想打的主意明明在你身边,你也算是有美相伴了,宗衍~”
宗衍脸色一正:“谁告诉你的?”
32、醋了
慕宣卿道:“当然是听说了你英雄救美的事迹才有此一说。”
看着卿卿的后脑勺看不到他的表情,宗衍心里一阵猫抓挠,小心地把两人的位置换了换,这样慕宣卿的伤臂就不能压到,他们两人也能面对面,“哪里来的英雄救美?恩,要这样说也对……”见慕宣卿脸一沉,马上接着道,“我本来就是去救你的,卿卿你可不就是那个美吗?可惜没有救成,唉。”救温君玉只是顺手而已,就算是个普通老百姓他也不会见死不救。
慕宣卿满意地点头,“本来没想这么简单放过你,但看在你来得还算及时地份上,算了。”
宗衍谦逊低头,“谢谢慕大人体谅。”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猛然间变得温馨起来,宗衍忍不住想做点不可言说的事时,敏锐地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声响,罢了,还是选个好时机吧,卿卿的声音当然只有自己能听了,再说了,卿卿手臂上还有伤,做起来不能尽兴……
“你的脸把心里那点猥亵的想法都暴露了。”慕宣卿笑道。
“我有这种想法自然是天经地义的,等回去再收拾你,给我等着。”搁从前,以宗衍的脾性,早已把人压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的做了,但面对这个人,心里总有一种想要珍惜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很享受。
“我等着。”慕宣卿在宗衍惊诧的眼神里淡淡地应下了,一旦认准了一个人,身体上的亲密接触是难免的,他也需要这种方式感受对方的存在。
“……”卿卿还真是干脆利索一点也不扭捏,宗衍看着那双带笑的眼睛只觉一阵燥热,赶紧说点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纪封玄说的那个交易你不必放在心上,他说的能做到最好,就算今后他以此要挟,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对你不利。”
若说之前他对于自己的身份诸多排斥,不外乎是对这个世界的惶恐不安和身不由己造成的,身处皇宫,步步惊心,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最开始竟然还要和一个不认识且厌烦自己的人大婚,这实在让人接受不能。不过,了解了祈天者的具体能力,在他甘愿的前提下,他不介意用这个身份帮助他想帮助的人,比如宗衍。
慕宣卿想想道:“总不会有坏处,我想要的就是不局限于青阑,能名正言顺最好。也许,以后可以帮到你。”
宗衍紧盯着他,“卿卿,你想帮我?”以前他可以看出卿卿并不喜欢自己这个身份,所以即使在北疆他使出了祈天者的能力自己也没说什么,现在卿卿这么平淡地说出利用这个身份帮助自己,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了!好激动!
慕宣卿被他盯得不自在,但还是没有退缩,“我知道你不稀罕北狄的皇位,但你身为皇子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宗衍猛地抱住他,原本他是一个人,无论怎样看着那些人求死挣扎就是他的最终目的,但是现在他有了慕宣卿,就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想要变得更加强大,不是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是为了……怀里这个人。
因为这次的坠崖事件,他们的行程往后推迟了几天,这期间阮清风可谓是高度警戒状态,走哪儿都要把温君玉带在身边。
慕宣卿手伤较严重,宗衍非常乐意地包办了他的日常生活,洗漱、吃饭以及厕所里那点不为人知的羞耻事儿。
此时,宗衍正认认真真地给慕宣卿喂食,就算慕宣卿觉得自己单只手完全可以用勺子吃饭,却被宗衍驳回。机会难得,以后他定会小心不让卿卿受伤,而且以卿卿的性格也不会无缘无故被别人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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