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相似的存在
即使到了很久很久以后,常守朱想起槙岛圣护的笑容都会全身发冷,那个男人的笑容并不冷漠,而是笑容中的深意让人发凉,真正让自己寒冷的是自己的绝望,无能,恐惧,和天真。
那个男人是自己记忆中的一个魔障,因为是他让自己的价值观体系分崩离析,因为是他让整个一系土崩瓦解,因为是他,造就了太多的牺牲,她所在乎的,他一步步的摧毁着,甚至是狡啮,他也一步步的将他推进深渊,这个男人畅快着做着令人不解的事情,纯白的存在却无法去苛责裁决他,他的存在就在讽刺这个社会。
但是……
【只有他,无法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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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守朱对槙岛圣护的第一印象是有着艺术般的美貌,过于工整的五官,就像看透了世界尽头的预言者一样深邃的眼睛。
对方俯视着自己,那张脸坦然之极,是一眼望过去不会怀疑是犯罪者的脸,雪白的头发只能用纯洁来形容,金色的瞳眸流转着璀璨的光芒,只是他手里捉着被手铐铐住船原雪,彰显着他的罪行,槙岛圣护看着举着dominator的常守朱,思索了番然后恍然大悟的说道:
“啊,我认识你的脸,公安局的常守朱监视官……对吧。”
或许从第一次对峙开始,常守朱就发现了,自己和槙岛圣护,她处在了劣势当中,对方用看透一切的目光俯视着她,他的表情就是一副将一切掌握在手里让别人有着无力感,手里的dominator槙岛圣护并不让在眼里,他轻松的笑着,做出自我介绍:
“我是槙岛圣护。”
槙岛圣护。
常守朱惊讶了一下,这个名字不是……
这个男人就是槙岛?狡啮一直追踪的家伙么?
“原来如此,听到名字就这么惊讶么,不愧是公安局,早抓到我的尾巴了么。”
槙岛圣护耸耸肩,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他的表情并没有担忧的迹象,也没有逃跑的迹象,就是这么悠哉悠哉……毫无畏惧之色。
看着这样子的槙岛圣护常守朱突然有些恍然,那是一闪而过的错觉,她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槙岛圣护……亦或是,看到相似的存在,这个男人的表情,和话语都让常守朱感到一丝熟悉。
那种从心底涌起的无力感让她非常熟悉。
他的理由无法反驳,他的话语让人想要否定但是无话可说。
那个男人优雅的声音吐露出的话语就像圣词一样,字里行间中都是无法理解的深意,常守朱听到他说:
“我认为啊,人只有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的时候才是有价值的,所以想向各种各样的人追问隐藏着的意志,并观察他们的行动。”
常守朱愣了一下,这句话让她也似曾相识,常守朱的手颤抖了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她的印象里和另一个女人重合了起来,她印象里的女人说:
【我想看呢,有意识的生物和无意识的机器之间的区别,到底是人越来越像机器了,还是机器越来越像人类了,现在,只有按照自己意识行动的人,才是最有价值的。】
“别得意忘形了,你只是个罪犯而已。”
那一瞬间,常守朱竟然将鬼束和眼前的槙岛圣护分为了一类人,她心中讶异着自己的想法,想要去否定刚刚自己的想法,和槙岛圣护区分开来,因为鬼束和槙岛不一样的。但是,常守朱害怕的发现,她越是回想女人的笑容,就越和眼前的男人相似,那种冷漠中的笑意,嘴里呢喃的话语……
“说到底,你是根据什么来定义犯罪的呢?你手里的那把枪,是掌握dominator的sibylsystem来决定的吗?”
槙岛圣护手上的猎枪一直是枪口朝下的,但是船原雪是一动都不敢动,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对槙岛圣护来说并不会引起怜悯,即使穿着狡啮的外套,槙岛圣护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感到寒冷,从心底感到一丝凉意,她期望着常守朱救自己,但是看着常守朱一次又一次的举起手中的枪却没有开枪的意图,她更感觉心冷。
“犯罪系数,under50,非执行对象,锁定扳机。”
眼中莹绿色的光芒又暗了下去,常守朱觉得大脑中的声音不再是提示声,而是一种噪音在脑海里嗡嗡的响,每一句话都让她无法思考,甚至在摧毁她的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男人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淡然的开口,他那深沉又冗长的话语常守朱似乎只看到对方的薄唇在动,其余的都听得不真切,她已经处于劣势了,她什么也做不到。
“你们到底是以什么为基准区分善恶的呢?”
区分善恶,常守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回答不出来。
看着这位新任的监视官迷茫的模样,槙岛圣护微微的勾起唇角,对方就好似迷途的羔羊一般,知道自己应该走正确的路途但是找不到方向,她就像在黑夜里打转,迷失了自己。
说道善恶,槙岛圣护想起了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鬼束的时候,那个女人站在屋顶的边缘,危险又乐此不疲,只消一个失衡她就会陨落下去,但是她却一直微笑着,如同轻盈的蝴蝶在夜间摇晃,槙岛圣护垂下眸,他记得他问向她的问题,或许再一次问,没有人会比她回答的更有趣了。
“创造世界的是人类,毁灭世界的也是人类,何为善,何为恶,世界,被捏造的虚构真实,社会并没有规则的存在,对这个世界人类是生存还是毁灭,只需要一个选择题,问:这样的想法……有罪么?”
常守朱看着他,她的表情一看就是没有答案,她甚至没有思考过,槙岛圣护微笑的说道:
“答:没有罪哟,什么是罪,什么是恶,定义他的都是人类,为什么是罪,为什么是恶,并没有真正的理由去否定他,何为善,何为恶,也只是人类的定义而已,然而彻底的善与彻底的恶一样没有人性,那么……在这个满是恶的世界里……何来的罪呢?”
不是这样的,不是,常守朱想要反驳但是有种无形的力量扼住她的喉咙,她只能压抑着,喃喃着,颤抖着:
“不是这样的……为什么……”
为什么?
槙岛圣护好看的容颜始终保持着他的微笑,就像宗教画中的圣人,没有变化。
“我,想要看人灵魂的光芒,想确认那是否是真正珍贵的东西,但是,从不过问自己的想法,只是一味遵照先知的神谕活着的人们,究竟有没有价值呢?”
说着,将手中的猎枪扔了下去,沉重的猎枪在铁质的楼道上发出重重的响声,那一记响声扣动常守朱的心脏,她后退了一步看着地面上的猎枪,明明连猎枪对方都放弃了,但是常守朱还是有种主导权由对方操控的感觉,她就想一个无知的傀儡被对方觉得有趣的逗弄着。
“机会难得,也问一下你吧,作为警察的判断与行动。”
之间对方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铐将船原雪和面前的栏杆靠在一起,然后拉下穿着她身上的男士外套,船原雪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槙岛的举动让她害怕的缩起了肩膀,而槙岛的表情则像是开启异常突然奇想的游戏,饶有兴趣的在常守朱的怒视下宣布起了游戏规则:
“现在开始,将这个女人,船原雪杀掉给你看吧,就在你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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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束和征陆分别走了两条路去寻找常守朱,正好宜野座赶到他们那里将狡啮交给他们也放心,不过鬼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的是常守朱还是槙岛圣护。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鬼束愣了愣,有些意外,还会有谁开枪?不过下一刻一道凄厉的声音喊了起来。
是常守朱的声音,一种几近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哭叫。
“……”
发生了什么?
鬼束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拐角处的时候隐约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缓慢的又沉稳的,但是因为四处都是可以做回音的墙壁,鬼束并不确定声音来自何方,是征陆,还是其余的人?
鬼束停下脚步全身警戒了起来。
脑后一阵微风吹过,鬼束反射性的肘击后方先取得主动权,在黑暗的地方放松警惕可是致命伤,即使来人是一个熟人,对方对鬼束的肘击并不惊讶,甚至是比鬼束更快速的躲开了鬼束的肘击,对方扣住鬼束的手肘向下压形成一种钳制,鬼束快速的后退一步身子向下压弯曲肘部转了一个圈挣脱开来,可是对方好似看穿鬼束的动作一般在鬼束快要挣脱开来的时候自己的手臂一个弯曲,像是手挽手一般的又将鬼束的左手给桎梏住了。
鬼束没有思考的余地,在对方桎梏自己的瞬间她侧起身转到男人的身后右手绕过对方的肩膀,一个翻身从对方的背上翻了过去,左手的钳制因为对方左手的太高到肌肉无法承受的地步而放弃了桎梏,否则那只左手只会因为鬼束的翻身而造成反身的骨折,鬼束轻巧的翻身后并没有放松右手依旧扣在对方的肩膀上只是大拇指死死的压迫在锁骨处,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对方纤细的锁骨给掐断,不过对方似乎不甘示弱,在鬼束落地后,即使自己的锁骨遭到了威胁,他也好不慌张的探上鬼束的后颈,鬼束翻身后双腿一压作缓冲之时,对方就扣住了她的后颈,对方主要稍稍用力就能掐断她的呼吸。
势均力敌。
鬼束不动声色的用另一只空的手揉揉腰,她忘了dominator别在腰后了,刚刚翻身的时候磕到她的腰了,不过对方肯定一样,也被磕到了。
“呵,关节技么,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熟悉的声音在昏暗的走廊里响起,没有灯,但是听出声音也够了,鬼束放松了力道,对方也放下了手,鬼束活动了下手臂和脖颈,她没想到槙岛圣护居然这么强,漆黑一片都能和她打个平手,好歹她经常出没于黑暗中能够分辨黑暗中的动静诶。
“原来是圣护啊。”
鬼束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那还是从狡啮那里拿来的,烧完铁片后没有还给他,打火机的火光很弱,形成的光亮只能照半个脸,鬼束就单单打量了对方那张坦然的脸,似乎对他来说并没有发生了什么事。
“你做了什么?”
鬼束问的是刚刚那声叫声,槙岛圣护则是想了想,他似乎做的事情很多,但是鬼束问的应该是刚刚发生的事,他直白的回答道:
“我在常守朱的面前杀死了船原雪。”
“……”
鬼束心里只有那么一句感叹:
真是个恶劣的人啊。
“那慎也呢?”
“啊,还活着哟。”
鬼束撇撇嘴:“都破烂破烂了啊。”
“但是实践下来,狡啮慎也是个值得存活的家伙呢。”
槙岛圣护的话中有着不掩饰对狡啮的兴趣,鬼束撇过头,表情比话语更冷漠:
“下次再擅自动我的玩具我真的会生气哦。”
“真的只是玩具而已么?”
槙岛圣护在火光照耀的范围内勾勒出一抹危险的笑容,鬼束灭掉火光,在黑暗中只能听到她带有深意的笑声:
“对,心爱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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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call酱受了重伤,小朱的朋友被杀,这场游戏,算是输了吧。”
事情到一阶段结束,狡啮住院,常守朱参加葬礼,其余的人算是小阶段休息,滕无所事事的在办公室里摆弄他的手办,现在大家都不好打扰,只剩下和他一样无所事事的鬼束,似乎最近的几件事都让大家绷起了神经,不过影响最大的还是常守朱吧。
“哎,输的很惨呢。”
那个男人从不赢没有胜算的游戏,一切都是他掌握好的。
滕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发呆似的看着旋转的风扇,其实比起槙岛他更在意常守朱所说的一点:
dominator无法制裁槙岛。
dominator就像坏掉一样指向槙岛的时候一直在规定值以下,但是dominator是sibyl的眼睛,sibyl是不会出错的,他们不就是以这种想法信任着sibyl依赖着sibyl么,这样的话槙岛又是怎么回事?在小朱的面前神态自若的杀了小朱的朋友,dominator还是没有反应。
不是很讽刺么?
他什么事情都没做,五岁就判定了潜在犯,而那个槙岛,杀了人居然犯罪系数还是50以下,真是让人笑的肚子痛啊,这个社会果然是坏掉了吧,区分不了善恶,臭的跟腐烂掉一样。
“……”
鬼束和滕一样,思绪早就飞得很远了,手里虽然捧着书,但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虽然她认识槙岛圣护很久了,但是关于对方犯罪系数到没有细想过,无论怎么样犯罪系数都不会超过规定值么,这倒让她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呢,很久以前在意过然后遗忘的事情。
那是……四年前的时候吧。
“爸爸……”
“唔?”
“声波扫描是把什么东西数值化的呢?sibyl又是靠什么判定人的犯罪系数呢?”
只是偶尔的好奇罢了,这个年代年轻的产物但是从一开始就歪曲和病态,以造物主的姿态降临人间,以支配者的名义控制着人类,鬼束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扭曲的产物的内部构造是什么,她如网密布般的血管,她日渐坚固的骨骼,她四处蔓延的肢体,真是想要让人欲罢不能的去捣碎她。
那个时候乌朔扇只是沉默了一会,只能看见唇角的笑容也歪曲的很,他癫狂的笑声并不刺耳,他一边擦拭着手中沾着血的手术刀一边回答鬼束的疑问:
“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是什么~”
鬼束眨眨眼满脸的好奇,乌朔扇突然凑近鬼束耳边用近乎呢喃的声音低声嬉笑:
“是把人类过去的思考模式数值化啊,嘻嘻嘻嘻嘻。”
“诶?”
“把历史上发生过的各种各样的犯罪行为进行分析,然后将各种各样的犯罪者进行分析,性格,心里,习惯,嘿嘿嘿嘿嘿,犯罪者是因为无法融入社会才进行犯罪的,所以所谓的潜在犯,只是在大脑或精神构造上,和反社会性格的人相似或同步而已,哼哼哼哼……”
鬼束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只听乌朔扇继续说着让人觉得讽刺想要发笑的话:
“所以,所谓犯罪系数测定……只是参考着过去犯罪者思考模式数据库做出的判断而已,是不是觉得很想笑,嘿嘿嘿嘿嘿……”
“那……”鬼束还有一个疑问:“像爸爸这样无法测定数值的人呢?”
“从过去到现在都不会有和我相似的存在,她没有参考的对象当然无法显示……”
什么预言者啊。
“嘻嘻嘻嘻嘻……”
乌朔扇那个时候看着鬼束明显失望的表情歪咧着嘴角不停着笑着,那是和女人一模一样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隐瞒了一个最重要的真相,等着她自己去发觉……然后……
更加失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