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宠妾手札

第 69 章 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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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梆子声一慢两快,这是近半夜了…
    轿子摇摇晃晃的随着轿夫的脚步前行,周颂坐在其中,正一边摩挲着袖摆一边皱眉思索,她竟然敢生出来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想做当家主母?
    算数不行,骑马不会,打牌臭手,投壶凭气运,算盘拨的赶不上鸡爪子,唱个曲儿硬邦邦的同外头的打更声差不多,就这样,还想做当家主母?
    她配吗?
    痴心妄想…
    这股郁气真是舒不下去啊…
    可,等下了轿子,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口,脑中立刻就浮现出女子笑颜如花提着灯笼喊他爷的模样,一时惘住。
    这是第三晚了,周颂洗漱后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可,就是闭不上眼,一闭上就是那个女人娇憨纯净的喊他爷,一句一句的砸进他心坎里,锲进他骨肉里…
    是啊,她那么蠢,那么笨,若日后真的娶妻,怎会不挨欺负呢?
    恐怕他越宠着她,越会为她招致祸患,他在时可以压制妻子,若是他不在呢,深宅大院里死上个人可太简单了,真到那时就毁之晚矣了…
    若是,提她做主母,身份上太说不过去了,除非,有什么大的功德,一介妇人,凭什么能赢来诰命加身,太难了…
    伪造身份?寻个没落的世家让她寄住过去,过段日子他再上门提亲,可这治标不治本,被人发现了她仍要面临外界的言论和世家贵族的攻击,不但得不偿失,还怕她会接受不了…
    再者这样牵连甚广,他也没什么亲信之人…
    那还有什么法子呢?
    生子…
    生个儿子,定然能让姑姑高兴,但是,太医说她得调理一年多呢,万一第一个生出来的是女儿呢?得生到何年何月才能是个带把的?
    不行,这个也不行,容他再想想吧…
    念瑶还不知晓他那满腹的心思,只专心做那件袍子,除了没饭没汤药,更好的是没有人看守,趁着半夜她出去绕了一圈,从松珂斋后门出去有一片竹林,不知会通往何处,等着夜深她再去探一探,反正这王府她铁定是不呆了…
    锁了最后一圈银线,用手指细细的摸索着袖摆上的纹路,不知他穿上会是什么模样,恐是俊俏的紧,他惯是好看的,那一双多情眸,盈着亮光的看向谁的时候能把一切都融化了去,他勾起唇微笑的时候,他佯装生气故意逗弄的时候,还有他热情似火包围着你的时候…
    想想便就落了泪,泪水很苦…
    她真的舍不得,好舍不得…
    把袍子挂在衣橱前,去桌子前压好了宣纸,提笔写下…
    本是无福之人,不能与世子长久,今愿相离之后,缘遇相伴之人,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念瑶上。
    落下的那滴泪使的念瑶两个字变的淡了些,不那么墨浓,她看了许久,才缓缓站起来,伸手解开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放在上面,随后收拾了两件衣裳,头也不回的出了松珂斋。
    月色浓郁,照着竹林中穿行的人影,念瑶凭借着感觉一路往南走,必须要在凌晨前出城,也不知道他会几天发现自己不见,反正,逃的越远越好…
    周颂不知何时睡着的,却突然惊醒起来,伸手摸了摸旁侧,冰凉一片,心下默念她的名字,念瑶…
    太阳初升,金洒大地,周颂上朝后回到户部,刚坐下就感觉浑身疼的厉害,取出来一把匕首,冲着手腕割下去…
    城门口,一排排侍卫挎着大刀,对来往行人进行排查,念瑶猫在后面看许久了,这可怎么办,她没有路引根本出不去,忽然,见个乞丐站在边缘要饭,却被侍卫一把抓过去轰出了城…
    眼神一亮,念瑶背着包袱往回走,转到个破旧的巷子里,把外裳脱了扔掉,扑通躺地上滚了两圈,等起来时雪白的里衣已经灰突突的,四处寻了一圈,正好看见个破旧的草披着,围好了把头发胡乱扎了下,刚要往外走,突然想起来脸还白净呢,暗骂自己一句大傻子,蹲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脸上抹,怕不够,又去刮了刮墙上的石灰,这下应该差不多,佝偻着身体一边咳嗽一边慢腾腾的往城门的方向走。
    “听说了吗?西南那边又要打仗了,在这附近征了不少壮丁,连十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派出的是哪位大将军啊?西南部族狡猾多变,怕是一场硬仗。”
    “杨绛大将军…”侍卫正说呢,听见旁边陆陆续续传来沙哑的咳嗽声,“咳咳咳…”
    “哪个龟孙子咳嗽的跟快丧了命似的…”只见城门旁边慢悠悠一瘸一拐的走来个披着破草披子的老婆子,那满脸的土灰啊,难看至极,再瞧她那随时要倒下去的模样,侍卫恶狠狠的直接拿脚去踹,“这个老东西别是染了什么恶疾,赶紧滚出去…”
    念瑶没防备他直接动手,吓的一噤身子,被他正好踢后腰上,扑到地上的时候下半身都要折了…
    “老婆子,痛快滚远点儿,赶紧的…”
    两个侍卫一齐过来,念瑶赶紧往前爬,慢慢能站起来了就往外跑,不知跑了多久,实在跑不动了,坐在道边的大石头上喘着粗气,“呼呼呼…”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融融的透到人心里,她脱下去破草披子,把包袱里的那件衣服换上,对着远处的路露出来个释然满足的笑…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谁的妾,也不再是谁的丫鬟,她就是她…
    “嘶…”
    快黄昏了寻个客栈住下,躺下的时候才觉得后腰那儿疼的不行,摸了摸感觉没肿,应该无碍,但是,接下来她要去哪儿呢?
    逃是逃了,她也不能回家,那,能去哪儿呢?
    罢了,她坚信一路向南能有好运气,像松珂斋后的那片竹林,翻过墙就是大路,就往南走吧…
    户部
    这几日怕出岔子,觅山一直贴身伺候,临了中午进去,低声询问,“爷可要用午膳?”
    “不。”周颂把笔放下,倚在靠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书桌外的觅山瞧他脸色苍白,忍不住劝说,“爷,您这几日都没有正经吃过东西,身体扛不住啊…”
    空气静默了许久,在觅山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听的男子声音飘过来,“出去。”
    唉…
    他真是没法子了,估摸着只有瑶娘子能劝动,但爷不让他去找,到底要闹别扭到何时啊?
    下午周颂这边都很忙,宫中却来人,说太妃召见…
    臻云宫中,孙雅珍姿色柔美的浅笑着坐在周陵儿一侧,手中正捏着一串深紫色的宝石手钏,浅颜微笑,“娘娘肤色白,配这个颜色最为漂亮…”
    “是吗?”周陵儿没事就召她进宫作伴,各个方面倒是都挺满意,就是不知日后能不能善妒,“雅珍啊,哀家就不跟你绕圈子了,你当明白的…”
    周陵儿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待会儿让周颂进来,你在屏风后相看相看,若是满意,哀家就给你赐下这个婚事。”
    孙雅珍垂着的双眸一亮,赶忙站起来掀起裙摆跪在脚踏上,“一切皆凭娘娘做主。”
    “那可不成,还是得你自己喜欢,来,别拘礼,坐到哀家身边来…”周陵儿扶起她,命徐英,“遣人去请世子爷,让他即刻过来。”
    “是。”
    孙雅珍坐在屏风后,一颗心紧张的乱跳,世子他那般的人物,若真嫁过去,她一定好好服侍,举案齐眉,恩爱两不疑。
    不大会儿,便听得男子的脚步声,周陵儿一瞅那身百草霜色的长袍就受不了的想念叨两句,但顾忌着屏风后的孙雅珍,到底忍住了,穿的是个什么破颜色,以往不是雪白就是月白,再不济就是竹色,怎的就今天非要穿这么个死不烂缠的色呢?
    真是的,周陵儿在心里一顿念后,清了清嗓子,“颂儿最近忙什么呢?听闻有战事?”
    这话递的不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讲讲朝中的大事啊,或者对实事的想法啊,这显得她的侄儿多能干…
    但,某人就是这么一如既往的难聊,周颂连看都没看高座上的人,就说,“后宫不得干政。”
    我呸你祖宗…
    周陵儿的笑逐渐僵硬,手指抠着铺着狐狸皮的扶手,“呵呵,哀家随便问问,那颂儿最近读什么书呢?”
    这个话题总能聊吧,你就说说最近读了哪些书,然后有什么观后感,再升华一下,完美。
    但,只听得男子淡淡道,“没空看书。”
    我去你奶奶个腿…
    周陵儿压抑的头顶都快冒烟了,扯了极致的假笑,“那颂儿最近吃了什么?”
    这个你若是还不好好聊,我放不过你…
    周颂这回是实话实话,“没空吃饭。”
    “周颂,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对着干,就这么几句话不能好好回答吗?”高座上的女子也不顾姿态,直接炸毛开骂。
    “太妃无事,臣便告退了。”
    迎着骂声,周颂退了出去。
    宫外的天湛蓝湛蓝的,却不知,她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亦或者,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