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螺旋的秘密(下)
瑟灵尼尔塔底层,曾经是格利特尼尔冶炼公社工匠们生活工作的地方。虽然废弃已有数年之久,但那些图纸和冶金用器械,除了积了一层厚厚灰尘外,依旧原封不动维持着原来模样。
自从前任社长杜华林协同主教密斯特叛乱后,副社长亚尔维斯晋升为社长,但亚尔维斯并没有实权,最高主教洛基将瑟灵尼尔塔归为教会管辖,剥夺了冶炼公社实权以示惩罚。
此后公社仍旧偷偷招募工匠,包括流萤rankv勒克儿就短暂在此工作,但事迹败露后,立刻遭到教会最严厉惩戒。存在于诗蔻蒂星球长达千年历史、担负着守护阳衍埃达及其意志的古老组织格利特尼尔,终于在时间长河里抹去了踪迹。
如今想来,或许公社在主教叛乱事件后暗中锻造秘银装备也是洛基授意下所为,只不过东窗事发,这位最高主教为了掩饰真相,选择消灭证据罢了。
“二十年前,格利特尼尔冶炼公社是诗蔻蒂星球所有工匠梦寐已久的圣地。”
托尔虚弱得倚靠在桌角,虽然囚禁于雨雪宫造成的伤势,借助卢恩符文“狂猎”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为了保护女儿而弄断的左手腕彻底变为了残疾,用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
“二十年前...还是父亲和母亲没认识的时候吧?”罗伊娜小心翼翼地为父亲固定手腕,用交谈来分散目睹家人重伤的内心痛苦。
托尔特意晃动手肘以示无碍,微笑着让女儿放心。圣心宗教徒严密看守着塔门,给了他们难得清闲时光。
不久前拿走史书《埃达》时,托尔因白斑诅咒并没有亲临,而是委托两位流民潜入塔内。一晃十五年过去了,环顾黑色通天塔,这里和当年“被迫”离开圣都时相比几乎毫无改变,
“我出生在诗蔻蒂背面遗迹都市金伦加,年轻时凭借月鸣天赋,受雇为遗迹城邦锻造水晶。”回忆起年少轻狂,托尔不由滔滔不绝,“记得在rc.458年吧,我搬到首都格拉兹海姆,第一次接触到了齐格鲁秘银,便疯狂地陷入这种特殊金属的研究中无法自拔。当时有人建议我去陪都弗尔克范格,加入传说中的格利特尼尔冶炼公社,可以为教会和瓦尔基里锻造秘银装备。于是就义无反顾地翻山越岭,来到这座寒冷的遗迹都市。”
确实如托尔所言,相比温暖的金伦加和格拉兹海姆,弗尔克范格靠近北陆,气温更加寒冷。但除了气温以外,这里的人情世故和森严教义,同样令人胆寒。
托尔加入公社后,师从同为月鸣的杜华林。杜华林彼时还是副社长,他拥有阅读金属密度和成分的天赋,生来就将成为伟大工匠。托尔从师傅身上学会了很多,包括共同钻研人造遗迹圣器,但除此之外,公社内毫无乐趣可言。
直到遇见了属于他的阳光——双子圣女希芙后,这种寒冷才从灵魂深处驱散。而为托尔与希芙牵上姻缘之线的偶然事件,正是流民男孩诺恩斯的出现。
“虽然不想承认,但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小野猫闯入了瑟灵尼尔塔,让我认识了希芙,也把我们卷入了芬布尔之冬。十五年后,小野猫又成为了我和希芙女儿的守护者,共同为结束这场命运诅咒而战。”
“别叫我小野猫!”诺恩斯在一旁给了个冷眼,他本就不喜欢这个称谓,现在更讨厌了,甚至宁愿被叫做诅咒之子。
看到两个男人斗嘴争吵,罗伊娜不禁嫣然一笑。虽然瑟灵尼尔塔随时可能遭到教会袭击,但一瞬间,她竟然感受到普通家庭日常拌嘴的亲情。
十五年来,那个生活在修道院里的孤儿,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如今实实在在近在咫尺。
所以她想要征服通天塔,想要找到第四件神之器白银螺旋,让这份特殊亲情永远维持下去。
瑟灵尼尔塔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亚格拉希尔建都初期,古代诗蔻蒂人搬迁至圣都山后,于山峰顶端建造圣都,于山麓下月见草河谷筑起通天塔。
数百年间,围绕瑟灵尼尔塔,月见草河谷内的人口和建筑不断拔地而起,人们开始称这块地界为弗尔克范格。到了血红英灵事件后,来自旧陪都梵格尔夫的难民迁移至此,因此蓓露丹迪教会决定将弗尔克范格升格为新陪都。
但没有任何历史考证,瑟灵尼尔塔到底由谁而建?为何而建?其建造的意义又是什么?
史书里仅有记载,古代一辈又一辈诗蔻蒂人为巨塔添砖加瓦,希望架起通往蓓露丹迪的天梯,向神明祈愿,最终便诞生了瑟灵尼尔塔。这个传说,在星球上得到传颂而成为共识。
“蓝图或许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托尔用仅剩完好的右手,翻阅着工作台上凌乱繁杂的白色图纸。
这里留存了许多他工作和学徒时期便看见过的材料,其中包括锻造雷瓦汀之剑所需蓝图,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有关白银螺旋的任何蛛丝马迹。
“这个是?”诺恩斯的注意力被某张蓝图吸引。
图画里,一枚螺旋剑身巨大银剑被等距切分成九块,清晰勾勒出如何将其融化再锻造的工艺步骤。只需要按照蓝图去操作,就可以神奇得以一换九。
“最初银色大剑从圣都山峰顶端挖掘出来时,体型比你手中这把要大数十倍。”托尔一边翻阅材料,一边解答诺恩斯的疑惑,“格利特尼尔发现银色大剑内蕴藏的遗迹之力,于是把大剑分成了九把,经过阳衍埃达允许后,赐予英灵殿瓦尔基里,用于对抗虔诚者组织,守护诗蔻蒂星球。”
得知真相后,年轻瓦尔基里恍然大悟,这是他未从师傅亚尔薇特口中听闻过的雷瓦汀之剑起源。
“亚尔薇特不知道也很正常,这些秘密只有格利特尼尔内部知情。”
托尔很快又翻到了一张雷瓦汀之剑蓝图,与刚才那张大相径庭的是,这把银剑并非从大剑切割而制,上面精细勾勒了坯膜注银工艺,以及注入遗迹之力的全过程。
这张图纸,托尔以前从未见过。换言之,它是一张人造雷瓦汀之剑图纸,而且诞生于芬布尔之冬后。
“格利特尼尔冶金公社在过去十五年的某个时间,曾经锻造出一把与众不同的银剑...”
这把雷瓦汀之剑锻造工艺和雷神之锤颇为相似,而如今公社里掌握这种技术的人,只剩下社长亚尔维斯。
“可是...这把银剑现在给了谁?”托尔没有头绪。
“恐怕是圣都八名瓦尔基里其中一人吧。”看不懂蓝图上的笔迹和素描,诺恩斯把白色草稿纸放回了工作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九把银剑里,一把被亚尔薇特带到了布列达布利克,另一把则被击败银冠格恩达尔的芬里尔带到了格拉兹海姆。所以现存八名瓦尔基里,应该缺少一把银剑。”
“原来如此!这么说肯定是布伦希尔德那把...”
“不一定。”
诺恩斯回忆起自己和其他八名瓦尔基里交手的经历,曾经有过一把雷瓦汀之剑,让他感觉到一丝异样,只不过现在一时间想不起是谁。
“那个...”看到两个男人激烈讨论,始终插不上嘴的罗伊娜,只能像修道院上日间课堂一样,伸手想要发言,“格利特尼尔冶炼公社,应该是专门为教会锻造秘银装备的吧?”
“额,是的。”托尔停下谈论,看向满脸疑惑的女儿,“至少我知道的事实是这样。”
“但是...《埃达》隐文里却不是这么写的。”
“!”两位男人张大嘴巴,等待灰发少女把话说完。
吸收了阳衍埃达留下的史书和日记后,罗伊娜脑海里记下了里面所有内容,即便她从未亲眼阅读过,却对每一条信息记忆犹新。
“格利特尼尔的工匠受埃达之命,带上遗迹圣器,于河谷立起通天巨塔,守护通往蓓露丹迪的天梯,直至命运圣女降临。”
“难道说!?”听完罗伊娜简短透彻的叙述后,托尔突然意识到某些事情。他顾不上手腕疼痛,快步跑入塔底深处冶炼熔炉区域,用右手拿起铲子在地上不停挖掘泥土。
不知所措的罗伊娜和诺恩斯,看着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喘息声不断加剧,却无法阻止和帮上忙。直到地面出现深达一日轮左右的凹坑后,一个金属铁箱出现在众人眼前。
托尔打开铁箱锁扣,取出里面仅有的一张白色图纸。他的瞳孔焕发出光彩,表情从严肃转为欣喜。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格利特尼尔冶炼公社的秘密!”
“怎么了,父亲,这张图纸是什么?”
“这是瑟灵尼尔塔的图纸,前社长杜华林离开公社前藏在了这儿。”托尔向两个年轻人展示了图纸上勾勒的高塔模型,“事实上瑟灵尼尔塔并非人造建筑,它是一件遗迹圣器。”
“遗迹圣器!?”
“没错,格利特尼尔在五百年前受阳衍埃达之命,于月见草河谷建起地基,再把瑟灵尼尔架在地基上,启动圣器技能令其延伸至空中,最终变成一座黑色的螺旋高塔。”
“为什么埃达要命令格利特尼尔做这些事情?”
“恐怕瑟灵尼尔塔的诞生,就是为了隐藏埃达和衣原体沃坦所设下的惊天秘密,所以隐文里才说:守护通往蓓露丹迪的天梯,直至命运圣女降临。”
托尔指着图纸上所绘最高层,那里本该是瑟灵尼尔塔顶端,可沿着最高层继续往上,能够看见一座独立悬空的楼层留在空中,它与瑟灵尼尔塔并不相连。
当年他看见图纸时,以为这是古代工匠想要继续延伸高塔,直至真的接触到蓓露丹迪神才留下的空中平台。如今听闻埃达隐文后,方才恍然大悟。
“第四件神之器白银螺旋,一定就在悬空楼层内。瑟灵尼尔塔在顶端切断了螺旋天梯,就是为隐藏这个秘密!”
“螺旋...”罗伊娜在口中喃喃自语,“银色大剑是螺旋,通天塔是螺旋、第四件神之器是螺旋,还有之前见过的许多遗迹,这难道是巧合吗?”
托尔思考后摇了摇头:“肯定不是单纯的巧合。白银螺旋和遗迹都诞生于第四纪元之初,也许和蓓露丹迪有着某种联系...”
咚咚咚!
塔门传来剧烈敲击声,引起塔内所有人的警觉,教会僧卫队和正临宗的围堵来了。
难得清闲时光结束后,留给罗伊娜、诺恩斯和托尔的时间不多了。三人抬头仰望不见尽头的螺旋高塔,他们决定踏上瑟灵尼尔的石阶,解开白银螺旋的秘密。
火焰燃烧着月见草,硝烟从塔底扬起后,聚积在云层之下。所幸一场恰到好处的大雨,帮助可怜的陪都人扑灭了这场浩劫之火。
满头白发、一脸皱纹的老人,站在塔顶俯瞰末日般火红的弗尔克范格。
他正是这座通天塔的“主人”,格利特尼尔冶炼公社社长亚尔维斯。他很清楚眼前大雨并非自然气候,而是新阳衍圣女,向这片大地展示出的善意。
然而这份善意不仅帮不了诗蔻蒂,还可能毁掉这颗奄奄一息的星球。
“该来的总会到来,这就是命运吧...”
亚尔维斯笑声沙哑,他知道有谁进入了塔内,也知道入侵者此行目的。事实上老人一直向教会紧闭塔门,却轻易放了入侵者进来。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他会轻易把公社守护千年的秘密,拱手交给那些人。
“如果真的是命运圣女降临,那她一定具备打破枷锁的勇气和力量,否则...我情愿把诗蔻蒂的命运,托付给下个纪元。”
亚尔维斯触碰瑟灵尼尔塔灰褐色岩壁,随之整座通天塔泛起白光。螺旋型岩壁如魔术般向上无限延伸,老人悬空腾起,朝没有尽头的顶端缓慢飞去。
空旷高塔内,只留下他漫长沙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