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骨

捌拾叁 赠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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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空气格外新鲜,推开窗户,可以看见几只南归的燕子正站在抽出新芽的枝头上,叽叽喳喳。
    钟琳琅站在窗边,一只体态小巧的灵鸟朝她飞了过来,随后站在她的掌心里。
    取下灵鸟腿上绑着的信纸,钟琳琅叹了口气,将信纸摊了开来。
    是宁晔写给她的信。
    钟琳琅一边看着信上俊逸的字体,一边走到桌子前给他回信。
    宁晔问她什么时候履行诺言回天宫,钟琳琅好好想了想,发现确实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也许回到天宫,还能有办法修补好往生镜。
    而且花禾很快就要变成芙蕖原身了,回天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以让她更好地恢复。
    钟琳琅刚刚回完信,外面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她走过去打开门,发现是阿陆。
    阿陆一身素白长衫,脸色憔悴。
    钟琳琅一愣:“是来看花禾的吗?”
    “请上神去见一见尊上。”阿陆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着她鞠了一躬。
    被他莫名的行礼吓了一跳,钟琳琅奇道:“现在不是开朝会的时间么?傅景策要见我?”
    阿陆叹了口气,点头道:“我想,上神还是亲自去看一看比较好。您已经有几天没回瀛华殿了吧?”
    钟琳琅没再说什么,只得应下。
    她想,在离开这里之前,总要好好告个别。
    瀛华殿,渝清池内。
    钟琳琅刚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了满屋氤氲的雾气。
    层层叠叠的纱帘飘过来飘过去,静悄悄的,偶尔只有滴水的脆响。
    她有些奇怪,喊了声傅景策,没有应答。
    继续往前走去,走过玉阶,钟琳琅看见了池边一个人影。
    是傅景策。
    室内很暖和,他穿着很薄的一件黑衣,整个人半泡在池水中,黑发未束,发尾垂下来,沾染上几分水汽。
    走近他时钟琳琅可以闻见淡淡的酒气,但并不明显,很快就隐没在满屋的熏香之中。
    少年闭着眼睛,额间那朵血莲在雾气的映衬下,倒有些不大真切了。
    他像一幅画,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
    钟琳琅正在想他是不是睡着了,然而下一秒却看见傅景策直接沿着池壁滑了下去,整个人淹没在池水里。
    “傅景策!”钟琳琅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也跳进了池子里。
    渝清池很大,池水有些热,她有些慌张地四处找寻,却看不见傅景策的半分影子。
    人呢?!
    她还在思考这池子里是不是有什么密道,能让人凭空消失,下一秒却冷不丁被人抓住了手,直直往怀里带。
    钟琳琅睁大眼睛,她看见少年乌黑的发在水中飘散。
    身着黑衣的少年,眼眸黑沉沉的,像是要把她吞噬。
    他腾出只手,捧起她的脸。
    在雾气蒙蒙的水下,他吻了她。
    很久之前,在傅景策年纪还小的时候,身边的侍女给他讲故事,故事里有个传说,传说只要和喜欢的人在渝清池的最深处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他本来对世间情爱嗤之以鼻,可今日竟也信了这一套。至少在吻上少女温软的唇的那一刻,他就在心里暗暗祈福。
    为他自己祈福。
    乞求高高在上的神女,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
    不过也说来好笑。凡人的愿望由神仙实现,那他一个魔神的愿望,该寄托于谁呢?
    钟琳琅的脸有些发烫。
    她不知道该不该狠狠推开他。
    站在神女的角度,她确实应该推开他,也许还要附送一个巴掌;可如果站在她自己的角度,她不会推开他。
    钟琳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被傅景策抱上去的时候还是一片空白。
    她缓了会神,挣脱开少年的怀抱,站了起来。
    傅景策薄唇微抿,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发尾还在滴着水,脸颊微红,衣裙的裙摆被池水浸透,耷拉在白皙的脚踝旁边。
    好美。
    静默的空气中,傅景策似乎能听见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钟琳琅咳了几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念了句口诀,将湿透的衣服给烘干了。
    水下那个几近荒唐的吻,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阿陆说,”钟琳琅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找了个挡箭牌,“让我来看一看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肯定有事,不然谁大早上泡池子里啊。
    “我不找你,”傅景策凑近她,“你也不会来找我的吧。不这么说,你怎么会来呢?”
    诡计多端。
    钟琳琅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最近在忙花禾的事,我……”
    “什么时候回天宫?”少年打断了她的话,眸光微动。
    “……”少女低下头,看着地面发呆,“尽快吧,尽量后日启程。”
    少年的目光慢慢凝上一层寒霜。
    他沉默了好久都没有说话,只问了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话:“那你之前来魔宫,不惜自断一根仙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你啊。”钟琳琅不假思索,这确实是实话,“一根仙骨可抵八十年修为,要是我有什么坏心思,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为了我?”少年不解。
    钟琳琅对着他笑了笑。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躲过了一次生死劫。
    又是好一阵沉默,他说:“你要走,我留不住你。”
    很多次都是这样。傅景策很清楚,她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还不足以让她抛下一切。
    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风,惹起了一连串的脆响,像是玉坠碰撞之声。
    钟琳琅别过脸。
    他拿出了一个玉坠。
    钟琳琅认出来,这是赤水剑剑尾悬挂着的玉坠。
    傅景策把玉坠递给了她。
    钟琳琅一愣,“给我?”
    傅景策点了点头。
    “我很小的时候,父君就送了我赤水剑,这个玉坠一直挂在上面。你不是有一把神剑吗?你就把玉坠挂在上面,风吹过的时候就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山水一程,有缘再会。
    不知为何,少年的语气忽然温柔起来。
    很久之后,钟琳琅都会想起这天。
    她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这天,她没有来瀛华殿,花禾是不是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