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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辅的桥只有一座,就是护城河上的桥。从桥往前走上一段路,就能看见通往河边的台阶。河边果然有一老人,身边摆着个白色幡子写着算命解梦。
可能是太早,老人身边并没有其他人,江离看见老人正拿着个水壶和油饼,应该是在吃早饭。
江离站在老人面前等着老人吃完早饭。老人咬完最后一口油饼又喝了口水才把东西放下,用一旁的竹竿子敲了敲土地,“坐下啊。”
江离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细细审量了一会儿,白白的胡子和头发看起来还挺仙风道骨的,就是不知道有多少真才实学。
江离叹了口气,开口说:“我想解梦。”
“梦见什么了?”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梦见一个女子对我说你回来了。”
“在哪对你说的啊?”
江离想了想说,“感觉是个宫殿但不像人间的,类似月宫那种吧。”
“嗯……”老人伸出右手,大拇指和其他几个指头捏了捏过会儿又松开,眼白向上瞟着,江离很担心他一会眼珠子回不来。“还梦见什么了啊?”
“嗯……梦见一只兔子。”
老人左手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的样子,正当江离以为他有什么伟大的结论时,就听见他说,“梦见走兽是受孕的象征啊!”
江离愣了一会,转身起来离开。
“小伙子,五文钱。”老人拉住了江离的衣摆。
江离白了他一眼,“我一个大男人怀什么孕啊?就这还想问我要钱!”
老人嘻嘻笑了一会儿,“那也得给钱。”
江离自知玩不过这些无赖,便从腰带里掏出五文钱递给老人。
老人却摇了摇头,“十文钱。”
“你刚还说五文钱。不给了。”江离把钱收回来。
老人指着江离的左手说,“五文钱是用来解梦,五文钱是用来算命。小伙子你命不好啊,摊上了七枝梅。”
江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用白布缠着的手,“你能看见?”
“那当然,天机岂是用肉眼看的。”
江离便缓缓把手背上的白布卸去,把手背递给老人。“你说这叫什么?”
“七枝梅。”
“干什么用的?”
“命数。”
江离咬了咬牙问,“寿命吗?”
“让我瞧瞧,这是几个枝桠,一二三四五六七□□,九个枝桠开九朵花,小伙子你寿命只剩下九年了啊!”
如五雷轰顶,江离的上身微微颤了颤,耳边又响起昨晚女子的话语,“你回来了。”
过会儿就成了兴善寺的智世大师说:“这小孩活不过而立啊!”
一个左耳一个右耳,轮番轰炸,江离觉得自己快疯了,脑袋沉的像是扔进护城河里的石头,水波咕嘟嘟的从眼睛往外冒着。
“小伙子,十文钱。”老人看着江离要走,赶紧拉住。
江离的魂魄好像已经出了壳,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木愣愣地从玉带里掏出许多铜板全给了老人,掉在地上的铜板也不捡起,直直地往南馆方向走。
“你去哪了?”顾青看着江离回来便问道,“找到解梦的人了吗?”
江离已经完全听不到人世间的生息,只冲着顾青藏酒的坛子走去,拿出一旁的酒壶装满盖上盖子转身出了大门。
“干嘛去啊?”顾青觉得奇怪便跟上他,冲他的背影吼道:“今天没带耳朵吗?怎么不理我?”
江离拿了酒壶出城门直往兴善寺走去,智世大师当时正带着弟子们做早课,看见江离失魂落魄地进来正要上前询问,就见江离打开酒壶盖子在佛祖面前咕咚咕咚喝下半壶酒。
“你这是在干什么!”智世大师严厉地训斥他,江离却全做没听见。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酒壶里剩下的酒洒了一地。
僧人觉得此事冲犯了佛祖,便围住江离速念佛经,声音和合一致,音调非常庄严。
顾青正要拉出江离向佛祖赔罪时,就听见江离号啕大哭,像是困在巨石中的凶猛野兽发出令人心颤的怒声。
第20章 第 20 章
大殿中央所供的阿弥陀佛像及侍立两旁的观世音菩萨像、大势至菩萨像都用黄金雕成。佛前悬挂的幢幡,形色非常优美,是特选织锦缝制的。供设的银花瓶内插高大鲜艳的莲花。经卷安置在一张沉香木制、足上雕花的几上。
忽闻钟声响彻云霄,震起山间树枝簌簌摆动。
江离坐在大殿的地上,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般放声大哭。婴孩的哭啼彰显着来到这个世上,江离的却不同,抽啼与哽咽中带着不甘,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江离抬头直直望着佛祖,头微向后仰,眼泪从眼角滑落。“他们说我是药仙,怎么可能呢?我连我自己都治不好。”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别人死都得得个治不好的病吧,我呢?无疾而终。笑话!生死簿活活被定到寿命三十。”
“然后我就开始害怕是天降横祸,吃饭的时候被噎死,从房梁掉下来摔死,出门被马车撞死……”江离说着,向前倾着身子去够酒壶,用手摇了摇听到一些水声,便仰头喝起来。“唔……”一些酒洒到了下巴和脖子,江离便用左手的袖子擦去,擦完看着左手手背的七枝梅。
“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别让我再继续忧愁惊怕下去,趁早收了我这条贱命吧。”说完,像是脱去全身力气一样如退场的木偶低下头。
顾青在惊诧中定了定神,上前拉住江离,“我们回去吧。”
江离摇了摇头。
“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江离抬眼看了看顾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两手拉着顾青的手乞求说:“帮我叫叫沈郁,我想见他,我想见他……”
顾青看着江离眼睛里打转的眼泪,冲他点了点头。“我这就去,你好好的呆着。”
江离看着他出门,轻轻嘱咐了一句,“别告诉我娘。”顾青应了声就一路小跑下了山。
说是山,三辅周围的山却并不高,看过那名山险峰的人总把那喊土丘。从山顶到山底石阶约有几百个。有人说有九百九十九,有人说吹嘘,这山都没那么高。先不管这石阶有多少,顾青一路快跑只觉得眼睛像是要花,石阶上的白雪亮晃晃让人看不清石阶的移动,明明踏过了那层台阶,却当没跨过又迈出腿去,结果一脚踩空滚了下去。
还好只滚下几个台阶就停了下来,顾青一手扶住旁边的台沿儿,一手捂住心口,心脏砰砰砰地直跳,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生死簿活活被定到寿命三十。”顾青想起江离说这句话时,身子有些颤抖。可是周围的僧人只是围着他冷漠地念经,那一瞬间让顾青想起以前看人驱魔的场景。
江离就是那个魔。
想到这儿,顾青鼻头一酸,急忙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土,冲着城门跑去。
“有人在吗?我要见裕王。”顾青一边用手掌使劲拍着大门,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不知道江离现在怎么样,不知道那群僧人会怎么对他。
“谁啊?吵什么?”门口的仆人打开了门,冲着顾青打哈欠。
“裕王在吗?我要见裕王。”
那看门的瞟了顾青一眼,衣衫破烂的贫民,便用朝天的鼻孔看着顾青说:“裕王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顾青皱着眉,一只拳头已经紧紧握住,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麻烦你通报一下他,就说江离出事了……”
“江二公子?”身后闪出一个人影,用惊讶的语气说道。
顾青记得这个人,便两手赶紧拉住那人的手说,“让我见见裕王。”
福来急忙点了点头,带着顾青来到沈郁的书房。沈郁的书房里挂着很多幅画,细细看去画上的人都是同一个,江离的各种形态笑貌惟妙惟肖。
顾青一进去就湿了眼眶。这样的人儿以后就不在这世上了。
“顾青?你怎么来了?”沈郁放下毛笔,起来迎顾青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吩咐丫鬟给客人倒水。
“不用了。我来是因为江离想见你。”
沈郁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地翘起。“那他人呢?”
顾青低着头,压抑自己的悲伤缓缓说:“在兴善寺等你,他出了一些事……”顾青说到这儿就说不下去了,喉头动了一下,抬头无言地望着沈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