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又小雪

分卷阅读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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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羡云答:“自从败于我手后,他便视我为劲敌,而今年,我被安排去了黄字组。”

    谢厌顿时了然,眸眼悠悠一转,轻笑:“原来你是被安排去黄字组的?”

    至此,陆羡云便不肯多言了。

    谢厌只是顺口一提,其中答案,细思一番便可明了,不过他懒得理会,将茶盖轻轻一拨,涰饮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擂台。

    比试双方缓步登台,一人持剑,一人握刀。

    剑者一袭雨过天青色衣衫,眉目俊朗,却是冷着一张脸,眸眼似古井,不生波澜;刀者着素黄衣袍,扬眉入鬓,神采奕奕,眼中含着轻蔑。

    武斗场主持者乃伫立于边缘的一具机关人偶,其上附有先人神识,可自如活动,分辨场上情形;更是不徇私情,公证无比,两千年来不曾误判过一次。

    见得比试之人皆已到场,它步入擂台,抬手倒数,声音是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

    “五、四、三、二、一!开始!”

    刹那间,双方各有动作。

    黄乔松足踏诡异步伐,抢快一拍,闪至剑无雪身后,当空不余残影;刀不花哨,自下而上一挑,锋利刀尖直指剑无雪左臂内侧。

    剑无雪立时折身,横剑格挡住此略显阴毒一招,再微微后仰,提足一踏,对上黄乔松凌厉腿法。

    少年不由暗道,果真如谢厌所言,这人刀法不如何,身法却是诡异。

    心念瞬转,剑亦回折,少年以极其艰难的姿势避过黄乔松撩来的一脚,退至三尺外。

    衣袂翩跹起落,弹指不到,明寂初空又起,剑光冲天。

    对手快,他便更快;对手阴狠,便不给出手机会。

    擂台上,通体玄黑的明寂初空翻转回旋,剑身上暗绿光华悄然流转,浩浩剑光交织成网,将黄乔松死锁在内,进退不得。

    每一次出招,剑上皆挟至阳之气,强劲力道横扫四方,逼得台下观战之众不得不各自设下防御屏障。

    数十息,双方过了数十招。

    剑无雪探明对方实力:黄乔松的金刚境三层,根本不如陆羡云的金刚境三层来得稳固。

    这人是高塔,却乃散沙堆积而成,只要力道足够,便推之倒之。

    刀剑相撞一瞬,瞬息后即分,黄乔松找寻机会推开到四尺之外,冷眼对上那平静无波的青灰色眼眸,倏然扯起一丝笑容。

    来了。

    步回风说的阴招要来了。

    虽然不懂何为“放风筝似的溜你”,但剑无雪约莫猜出了个大概,手中明寂初空当即立起,玄黑剑身折过夕阳残芒,衣摆起落,气氛霎时凝滞。

    说时迟那时快,黄乔松长刀一沉,足下猛蹬,跃空而起,紧接着当空旋身,衣袖翻转之间,数枚机关落地。

    皆是计算周密的落点,逼得剑无雪不得不避向他所在方位。黄乔松笑容更为狰狞,下坠之时刀刃直劈少年头顶。

    然少年早有预料,聚至阳之力,抬剑斜撩而去,将黄乔松掀翻。

    但这不算完,黄乔松丢到擂台上的那些机关暗器,竟在这时启动!

    机括之声咔嚓咔嚓,刀刃旋飞,刀光连片,更甚者裹着不致命、但足以让人丧失行动力的毒。它们的目的俱在剑无雪脚踝,移动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剑无雪面不改色,不过弹指,心思已转过数回。

    此时此刻,他若错步避之,黄乔松手中刀必然紧随身后;若是不避……

    啧,难怪步回风会提醒他,必要时刻应当舍弃防御机会。

    不远处,见剑无雪凝思,黄乔松脸上笑容带了几分得色,长刀扬起,静待落下之时。

    剑无雪却是抬眸,遥遥望向远处高峰。

    凉亭中人对上他的视线,笑着举起茶盏。

    这一瞬间,少年心中顿时明了,足尖点地,旋身飞空!

    青衣翻转,似飞花弹霰;离地不过二尺,尽数将场上四窜的机关避开。

    黄乔松面露讶然之色,立刻提刀而来,然少年将他防得滴水不漏,甚至一脚踩上他手臂,借力翻身,以倒挂之姿击落黄乔松手中长刀。

    他不得不退身捡刀。

    剑无雪不给黄乔松丝毫喘息时间,沉身落地,足尖稳稳踩住其中一枚机关,借着它向前的冲力,手腕翻转,斜里一挑,剑光如虹,剑气直冲黄乔松垂下的手臂。

    黄乔松捡起了刀,却是被击得接连后退七步。剑无雪每一步都紧随而至,挥剑、劈砍、斜挑、横斩,最后黄乔松堪堪踩稳擂台边缘,明寂初空自下而上,划过他握刀的手,再翻转、平递,指上这人脖颈。

    脱手而出的刀哐当一声落到地面,惊得观战中人四散开去。

    机关人偶蹦上擂台,走至两人面前,高声道:“此战,剑无雪胜——”

    这反转来得太快,多数观摩过黄乔松比试之人,俱认为机关出现那刻,剑无雪必败无疑。

    人群鸦雀无声,但片刻后,赌局押剑无雪胜的人迸发出一阵如雷涌的掌声。

    一比五的赔率,押十两,可获五十两;押百两,便能翻至五百两!

    喜不自胜之人忍不住高呼少年姓名,一时间,武斗场内一切声音都遭“剑无雪”三字压过。

    剑无雪神色依旧、不起波澜,他反手收剑,淡淡对黄乔松道:“劳请遵守比试前立下的罚约。”

    言罢抽身,拂过衣袖,往远处高峰而去。

    黄乔松面色沉得吓人,目光如鹰,直勾勾盯紧剑无雪背影。

    高峰上,亭台中,茶仍温热。

    谢厌不慢不紧饮过一口,偏头问陆羡云:“二月初二,你与少年那场比试,是否真旧伤未愈?”

    “传闻有误,我未曾受伤,剑师弟乃凭自身实力胜过我。”陆羡云道。

    不骄不躁,君子端方。

    谢厌笑着打量陆羡云,做出如是评价。

    下一瞬,他泼掉盏中茶,收起茶具,对步回风道:“是时候去领我们赢的钱了。”

    步回风摸着下巴,神情严肃:“老大,你的三万两变成了十五万两,对面押黄乔松赢的,总数不及一半,我估摸着这钱可能拿不到手。”

    “哦?赌局何人所设?”谢厌撩起眼皮,不咸不淡道。

    步回风:“论道台风入松长老身边的小剑童。”

    谢厌眉梢一挑:“那便找这位长老要。”

    步回风一点都不想和论道台的长老打交道,哦,不只论道台,整个神都学院的长老都不想。

    他面上露出迟疑,但见谢厌仍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忽然想起这人的身份,心里总算有了点底气。

    “好,咱们去!”说罢推起谢厌,往不远处的传送阵行去。

    几人恰巧遇见从传送阵出来的剑无雪,少年极其自然地从步回风手里接过轮椅,问:“打算去何处?”

    “去拿钱,随后回扶疏城,到城中最大的酒楼吃上一顿。”谢厌慢条斯理道。

    “这并非值得庆祝之事。”剑无雪语气平平。

    步回风抬手拍上剑无雪肩膀:“小雪啊,你和黄乔松开打之前,老大特地去下了注,买你赢。如今净赚十二万两,当然要庆祝一番。”

    剑无雪:“……”

    他垂下眸来看向谢厌,后者正在拆解九连环,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少年默然不语,推着谢厌继续前行。

    一行人踏入传送阵时,谢厌已将九连环解开。他抬头,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笑望剑无雪:“这钱是你赢来的,分你一半。”

    “不用。”剑无雪低声道。

    旁侧的听众步回风目瞪口呆:这世上还有如此不爱钱财之人?不要可不可以给他啊!

    很快便至目的地。

    赌局开在武斗场外。押注之人约有两三百,但买剑无雪胜者,不过十之一二,是以赌桌前的队伍并不长。

    依旧是步回风去排队,他来得晚,是最后一个,等前面的人领到钱离开,那模样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大的小剑童稚声稚气道:“你下的注太多了,我没钱给你。”

    大抵身后有长老撑腰,话说得蛮不讲理,不过因为赔钱太多,表情格外黑。

    步回风冷冷一哼:“那我去找你家风入松长老,将事情起末好生与他说道一番。”

    小剑童当即双手叉腰,鼓着眼睛瞪视步回风:“哦!原来是你!我家长老不屑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