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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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如同秋水冷静,无喜无悲:“是。”

    话毕却没有动,而是看向外侧,尘埃落定后,匆匆碎步进来的内侍和宦官。

    拿浮尘的清秀侍从温顺地低着头,额头却像是长了眼睛,动作不疾却很快就到了他面前,躬身双手过头顶,接过那柄漆黑无光的细长剑身,退到一旁去。

    做完这一切,林照月才随手用脱下来的白袍擦了一下手,将白袍递给另一个侍从,抬步走到尸身面前。

    他并没有碰身体,只是看了看他的颈侧,然后站起来,敛眸禀告皇帝:“依在下判断,的确是闽王本人。他前段时间,形影不离带着一株夹竹桃,血液里积累了些毒素,血管颜色微微发蓝,异于常人。”

    他顿了顿,淡淡道:“不过说到辨别真身,没有人比白薇夫人更懂了。毕竟,是大名鼎鼎的灵柩画魅。”

    林照月的语气和态度,自是君子如玉,清贵矜持,没有丝毫有违礼仪之处。

    但是在场的人,都是深宫内长久浸淫幽微情态的人精,很容易就隐隐感觉到,林照月和白薇之间的不睦。

    唯独皇帝毫无所觉,或者说并不在意臣子之间的龃龉不和,只看到眼前这具尸体。

    事实上,眼前这具尸体是不是闽王,有过之前的对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但是,闽王死前那个神秘的笑容,仿佛胜券在握的轻慢,让他心底却生出一股不安和不祥。

    “白薇,你去看。”

    众人便看到,扮成太后样貌的倾城女子,微微福了福,莲步轻移,走到闽王的尸体旁。

    那双保养得如兰花一般的手指,毫不避讳的放在尸体的脸上,轻轻丈量,然后在边缘按了按,一直丈量到心口。

    她起身,微微颌首:“并无异样。是他。”

    皇帝这才迟疑着抬脚,似是要上前,却站不稳一般,反倒后退了半步。

    吓得一众后宫嫔妃和内侍去扶:“陛下万万保重龙体……”

    只有白薇和林照月站在原地,彼此却并没有看对方一眼,如同对着空气。

    皇帝坐到明堂之上的龙椅,撑着头一眼不看,才感到迟来的凶险和后怕。

    他嗅着皇后亲自拿来的玉露凝香,慢慢回神,无力的摆摆手。

    “林照月,后续之事,你来处理。朕,不想再看见跟他相关的东西了。”他顿了顿,慢慢支起头,脸颊两侧露出威仪深重的法令纹,一字一顿说,“……厚葬了吧。”

    林照月缓缓低下头,默然领命。

    直到皇帝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宣政殿,他才慢慢抬头,看着宣政殿外的天空。

    从事发午后,到现在日落残照,时间过得很快。

    白薇淡淡看了眼他,随即径直走了出去,不紧不慢,依旧摆着太后的仪仗。

    那些内侍宫女们却没有任何异议,如常侍奉她回去太后居住的春信宫。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白薇的身份,很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早在玉门关时候,闽王说破白薇太后身份,要她给皇帝最后一击。号称从不杀人的灵柩画魅,作为魅主的白薇,当时却很自然的应允下来。

    她当然是早就想好了,一回到洛阳后宫,就找机会,悄悄对皇帝告了密。

    一个倾城美人,略略蹙眉,俯身盈盈下拜,坦白自己的身份,虽是欺君之罪,但她不惜自呈罪行,却是为了守护皇帝的性命。

    这样的冲击力,谁又能忍心怪罪于她,恩将仇报?

    白薇一直是温柔端庄却若即若离的,她退让开皇帝的亲近,黛眉微颦,侧身而对,摇头淡淡道:“妾身不止是为了陛下,若说是为了天下万民,这也太大了,以妾身的浅见不敢作此想。一半是不敢弑君,一半是想要自救。”

    她愁眉微锁,容色略有苍白:“妾身命途多舛,半生飘零,勉强寄居的栖身之所,不过是同命相连的姐妹们,靠着一点给人妆饰的手艺,换得衣食无忧。女子混江湖不易,对外难免放些夸大其词的传闻,不过是妄图吓退好事之人。”

    白薇叹息一声,红唇微咬:“谁知还是逃不过江湖险恶。闽王野心昭昭,为了要挟我们为他做事,故意叫他的人得罪江湖上一派大势力,嫁祸我们绑走了那位城主的妹妹。我们画魅皆是女子,怎会做这种事?然而,人微言轻,如何抵得过他的手段。不得已,妾身为护持家中姐妹,受他所制,成为闽王手中的傀儡。”

    说到这里,她秋水一般莹润神秘的眼眸动人心扉,看向皇帝:“但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绝不会为自己活命,就杀害无辜。更何况,怎么会想到他竟然想谋反弑君?”

    皇帝的眼中露出一丝怜惜,想要伸手扶她,却又因为佳人显然的矜持守礼,不好勉强。

    “朕知道,朕信你,不会怪你们。朕虽不懂江湖,却也听说了,灵柩画魅从不杀一人。你们连常人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朕。更何况,你今日肯冒着危险来对朕坦白。你信朕,朕自然不会负你。”

    白薇再欠身,颦蹙的黛眉展开,如云破天晴,灿然明媚:“多谢陛下,妾身替灵柩画魅的姐妹,谢过陛下宽宥庇护。她们虽只是一群小姑娘,手中从未沾染过一人性命,却也愿意为陛下尽忠效死。是将功补过,也是答谢陛下一片厚待的知己之情。”

    就这样,不止是白薇自己的阵营,轻轻一跃,从闽王的属下变成洛阳皇帝的亲信卧底,假扮后宫太后的罪名都顺势轻轻揭过。

    就连本是江湖上见不得光的灵柩画魅,转眼之间,都成了过了皇帝耳目的合法组织。

    甚至,比江南第一盟离皇帝都更近。

    打个比方,就像本是黑暗世界的三无小作坊,眨眼披了御赐招牌,瞬间一步登天。

    林照月与白薇在洛阳宫廷相遇的时候,淡淡道:“夫人真是在下见过的,最为聪明的女子。”

    巧舌如簧算什么,真正高明无懈可击的,是没有一句谎言的真话。

    仔细算起来,她即今为止,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且都是没有夹杂任何误导的好意。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善意,都是施恩不图报。

    白薇浅浅一笑,她虽生得极美,却美得大气端庄。毫无魅惑,却自成风情。

    “庄主客气。妾身只是,无愧于心。心无恶念,自然口无妄语,行得正坐得端。”

    林照月笑了,神情一派光风霁月,再行颌首:“夫人说得是,照月受教。”

    白薇目送他的背影离去,脸上神情如同覆着山岚雾霭的薄纱,朦胧微妙。

    能肯定的是,绝不是什么友好无害。

    “庄主才是真的,叫人惊叹的人物。若非走了这一步,妾身哪里知道,庄主早就弃暗投明,若是稍有差错,岂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喃喃低语,一笑而过。

    ……

    当初,那两人对话的时候,没有避过周围的耳目,一切自然都传到皇帝的耳目中去。

    但皇帝对此很满意,林照月和白薇都曾是闽王的人,现在相继投靠了他,他要用这两个人,却不能就这么毫无芥蒂的用。

    他们两个人彼此有龃龉,互相提防,就能保持平衡对立。

    这就再好不过了。

    林照月的确是个人才,早在皇帝尚未察觉出闽王异动的情况下,他率先暗地里找到微服出宫的皇帝,说出闽王有意要反的事情。

    并且,在之后深入虎穴,假意投靠闽王,为他查找到证据,直到今日,成功阻止闽王的阴谋得逞。

    皇帝心里很复杂,以至于他脸上的神情也是,似是高兴又有伤感。

    当初年幼时候,作为平庸的皇子,他自然也曾羡慕这个弟弟的高高在上。

    那个人享受一切荣宠,宸王,简直就是预定的太子储君。生而高贵,得天独厚。

    让人连嫉妒都生不出来,因为差距太大了。

    谁曾想,世间的事情变得就是这么快,现在,他是天下之主。而闽王,连他的属下,都觉得自己比他更好。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在闽王站上风之时,就已经选择了自己,弃暗投明。

    赢了。彻头彻尾的赢过的感觉,比当初如履薄冰登基时,还要叫人畅快。

    这样的畅快,甚至让他连依旧掌控着闽越旧地的白衣教都可以不在意。

    是的,虽然林照月和白薇投靠了皇帝,让闽王的政变胎死腹中,功亏一篑。

    但是,白衣教并不是林照月和白薇所能控制的。若不是闽王在最后自己主动告之,林照月和白薇自己都不知道,在玉门关肆虐的鬼剑,和白衣教竟然也有关系。

    皇帝并不怪他们无能,闽王自然不可能只有林照月和白薇两个江湖人,就敢谋夺他的天下。

    局面能控制到这样,皇帝已经觉得满意了。

    毕竟,闽王一旦身死,闽越旧地就是个麻烦,那种南蛮之地,叛乱也是迟早的,交给白衣教去折腾,未尝不是一个解决办法。还省了他开国库去赈灾。

    皇帝没有说的是,白衣教宣称,能够复活三百年前神灵的事,让皇帝很好奇。

    曾经宣称是不老仙人的鹤酒卿,皇家却知道,那不过是一脉相承的的师门传承而已,只是因为很少露面,世人真以为一直是一个人,百年不老不死。

    而号称活死人肉白骨的琴医顾相知,实际不过是琴音产生的幻觉,那些人本就没有死。

    这些消息,是皇帝安插在书堂的亲信,亲自探来的消息。

    他虽然深信不疑,到底有些期望落空的隐隐失落。

    但,如果白衣教是真的呢?

    做皇帝,哪有当神仙好?所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