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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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金属摩挲一样磁性的声音,尾音极轻极淡,像噩梦里的投影,没有任何情绪,对他说:“我想了想,还是你来带路吧。”

    ……

    两个时辰后,同样走进这里的鹤酒卿,遇见的却是一群紧闭门户,空空荡荡的鬼市。

    还有一群人在拖家带口地逃离这里。

    “请问,发生了什么?”

    鹤酒卿的风姿气度,清正和煦,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他,都会心生信赖和好感。

    那样出众的人物,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会遇见第二个。这个沙漠小镇的人,却一天内看到两个。

    “这位远方的客人,快离开这里吧,这个不祥的镇子来了一个魔鬼,那边的庄园里,所有人都死了。他很快就会来杀了我们,趁着还有时间,快逃走吧!”

    “多谢。”魔鬼吗?白日怎么会有鬼。

    鹤酒卿逆着影影绰绰的人海,穿过这个黑市鬼镇,向着沙丘深处隐匿的庄园走去。

    两处地界还有一段距离,他索性召来小白坐上去,仙鹤展羽,快速地冲开热浪盘旋到目的地上空。

    鹤酒卿落到谷口,向内走去。

    一地拿着武器做进攻状的马贼尸体,没有明显的伤口。

    看样子是有人直接闯了进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真是过于凌厉的手段,戾气太甚,失之仁义,不留一点余地。

    鹤酒卿快步走进去,沙丘环绕之地竟然是个小绿洲。仿佛来到了温暖如春的江南,到处是清泉草地,鲜花蝴蝶。

    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仿佛一座座宫殿。

    可是,宫殿的守卫者却是一群盗匪,如今他们都躺在地上,这里只剩一片死寂。

    鹤酒卿走到深处最精致的庭院,忽然看到,目前为止唯一的活口。

    一个跌跌撞撞,失魂落魄跑出来的年轻人。满目惊惧,面容神情却坚毅,极力保持着镇定。

    鹤酒卿飞到他面前,扶住他:“小兄弟,这里发生了什么?”

    疏勒一瞬间以为,自己偷偷逃走,被那个魔鬼发现了,眼神露出绝望,下一刻看到鹤酒卿,才大喘一口气。

    “快,快走!都死了。”疏勒打几个寒战,眼神难以置信,“那个人把这里所有阻止他的人都打死了。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击。他疯了,再不走我怕他杀红了眼,连我们也……”

    鹤酒卿略有疑惑:“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杀这里的人?”

    疏勒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这里是沙漠里最凶狠残忍的悍匪的窝,这些人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死得好。那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可以猜到些,他妹妹被这伙马贼背后的贵族抓了,至今找不到人。那个人大约是来报仇的。杀得好,最好全都杀光他们。”

    鹤酒卿沉默了一瞬,这个年轻人前一刻还被这寸草不生的杀伐惊吓到逃跑,这一刻却因为大仇得报开始狰狞大笑起来。

    但这不是重点,他平静地问:“那个人,他的武器是不是琴?”

    “你,你怎么知道?”

    鹤酒卿没有回答,只说了句:“走吧,告诉镇上的人,没事了,不用搬走。”

    话毕,他快速向着疏勒来的方向而去。

    穿过一座建筑物勾连的拱门,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熟悉的身影浮坐在露天宴席的主座上,微微垂眸弹着沁人心弦的琴曲。

    在他座下二十尺范围内,是东倒西歪拿着各式武器的尸体。还有许多人,围绕在不远处,有人跃跃欲试的冲杀,然后无一例外死在边沿,剩下的人胆战心惊的踟蹰后退,弃械而逃。

    唯有那个敛眸专注弹着天音仙乐的男人,似是忽略了周遭所有一切,沉浸在这美妙杀人的琴音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杀意,神情沉静尊贵,不可接近。

    但那青色如水的音波,分明是冷酷嗜杀收割生命的镰刀,一波波的席卷走所有对立面的敌人。

    鹤酒卿走入这美丽梦幻的淡青色音湖,像涉水而上,走到那个人面前。

    轻轻地说:“可以了,没有敌人了。阿天。”

    琴音戛然而止,那人的手按在琴弦上。

    鸦羽一样的眼睫,笔直狭长,慢慢抬起,露出那双寒潭一样的凤眸,毫无生机,阴郁倨傲,却又静谧安宁。

    至美至恶,晦暗神秘,无邪无心。

    像是白日降厄的魔鬼,像途经异界的神灵。

    “你来了。”那尾音极轻的声音,就像一阵风过,微微的凉。

    鹤酒卿隔着白纱看着那个人:“嗯。”

    顾矜霄慢慢垂下眼睫,说不好是轻慢还是不在意,淡淡道:“你都看到了。”

    面前的鹤仙人轻轻应了。

    顾矜霄露出极淡的笑容,声音竟有些温和:“不知怎么,方才一张口竟想说,这些人如何该死,证明我并不是滥杀。但是想一想,并无分别。这样反倒似在狡辩了。”

    他轻轻抚过琴弦,唇边似笑非笑,眉睫不抬,沉静凉薄:“鹤仙人与我本就不是同道之人,于我而言,有些人便是罪不至死,阳寿未尽,若是我愿意,也可以随手提前送他们去枉死城常住。”

    他呢喃似得说:“奇怪,一开始与你结识,明明是我先警告的你,不要被我扯下来。不知怎的,倒是我自己作茧自缚,先画地为牢,向你靠拢了。不过,伪装克制,都只能是一时,你看,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顾矜霄起身,将长琴收起。

    从他开始说话,就没有正眼看过鹤酒卿一眼,鹤酒卿也安安静静的,没有说一个字。

    但当他要越过鹤酒卿走时,对方却挡在他的面前,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俊面容上,缓缓露出温润薄暖的浅笑。

    含着笑意的声音,清冽如酒,轻轻地说:“原来阿天是这么想的吗?稍微有些惊讶,但是,我的感觉并不相同。我从来不担心,会因为跟你走近而背离道心。更没有所谓的掉下去一说。”

    他说:“因为,被你吸引,到你身边去,并不是去到深渊里面,我只是靠近深渊边缘。阿天你并不是你以为的,满手鲜血罪恶,在深渊谷底看着我。你只是站在明暗交汇的阴影上,哪一面也不靠拢,一步都不偏倚。这样的阿天,很特别。”

    他说:“我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掉下去,不是因为我盲目相信自己的自制力。我只是知道,在深渊和我之间,还站着你。只要你在这里,我就永远不会越过去。”

    他说:“阿天你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邪恶。不是所有双手干净,不沾鲜血的人,就是好人。枉死城内的阴灵,也不都是无辜的被害者。这个世界罪该万死的人,总有人需要站出来结束他们的恶业,背负起他们的因果。但有的时代,他们被称作英雄,有的时代他们被认定有罪。”

    顾矜霄静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佛家所谓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真可惜,我不是。”

    他上前半步,捏住鹤酒卿的下巴,拉近距离。上眼睑微微垂下,目若弦月,笑容似缓缓绽开的幽夜昙:“鹤酒卿,你在自欺欺人。需要我说得更清楚些吗?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我觉得不配活在光下的人。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我恪守底线。只是因为我发现,这样的人太多了。幽冥或者现世,两个世界都烂透了,就无所谓谁比谁更烂。”

    他的手指上,带着一枚清透如月的玦,刻着端月纹,同样一枚戒指,戴着被他钳制的鹤仙人手上。

    世界上,唯有两枚的玉玦。

    玦,乃决断。

    可惜,两个人都没有。

    “凡人有一个很可笑的悖论。好人是不能杀人的,如你这样气蕴纯净,从未作恶也从未沾染鲜血的,就是完美的好人。反之,作恶的人即便罪该万死,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处决他。因为杀了他的人,做了与他一样的事,就像染上传染病,那也罪该万死。”

    鹤酒卿平静地说:“这样的话我也听过,但我并不认同。他们未必真的这么认为,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号召愚者,捆住好人的手,得以为所欲为。”

    顾矜霄笑了,长眉压低,眉宇一丝危险邪气,温柔地问:“那鹤仙人赞不赞同,我杀了说这话的人?”

    白衣无暇的仙人,因为被辖制的姿态,显得格外禁欲,从容淡泊地说:“不赞同。”

    “有人做尽欺凌恶事,只要没有害死人,是不是就不该杀?”

    “当然。”

    “呵。”顾矜霄声音淡淡,亦无情,“那你知不知道,被你所维护的人,不会喜欢你也不会感激你。甚至,比之于我,他们更乐于曲解你,攻击你,打压你,抹黑你。世人崇尚邪恶强大,乐于毁掉完美英雄。因为他们想要成为前者,也敬畏前者。但他们不害怕后者,并因为永远无法成为后者,心生厌弃和嫉恨。”

    “我知道。”鹤酒卿微笑,清冷从容的声音,缓缓说,“所以,作恶很简单。被敬畏被崇拜也很简单。但我喜欢难一点的路。只要站到无可企及的高度就好了,无论是何种想法,都不能威胁阻挡我。”

    他抬手,轻轻抚上顾矜霄的脸:“虽然不知道,阿天的心里为什么有这么偏激极端的想法,但是我看到的是,阿天一直好好的收敛着过激的想法,既不偏向邪恶混乱阵营,也不偏向世俗认可的唯一正义。最重要的是,你的确有实现所想的能力。可你没有那么做。即便你真的很想。”

    他脸上的笑容薄暖,温柔地说:“有一点你错了,这世上不存在至高无上的唯一正确。圣人眼里的至善,与凡人以为的也不同。甚至会因为无法理解,而嗤笑作无情或伪善。在我眼里,虽然阿天所做的事,所认可的道,是我永远不会做的选择,但我会试着了解,为什么你会这么做。虽然不赞同,但是我能理解。”

    “那么,”他轻轻地说,“即便不是同道之人,是不是也可以并肩走在两条平行的道上,一直跟我走下去?我不会过去,你也不需要过来。”

    顾矜霄嘴唇微动,轻笑一声,淡淡道:“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说顾矜霄是邪魔,罪该万死……”

    鹤酒卿忽然笑了:“哪里还需要如果,不是已经发生了吗?”

    顾矜霄一怔,是了,当时在落花谷的山道上,鹤酒卿直接在所有人面前接走了他。

    鹤仙人轻轻叹息,温柔地捧着他的脸:“做你认为对的事,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阿天是个好孩子。如果你无法区分生死过界,还有我。”

    顾矜霄的手落下来,嘴唇微动,别开目光:“是吗?那就先替我找回顾相知。在这之前,我无法保证,与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会受到什么程度的波及。”

    鹤酒卿的神情微微复杂,叹息说:“顾相知,对你这么重要吗?”

    “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只有她不可以。”顾矜霄眸光晦暗,“是我的错,我们本可以永远不分开的。但我把她放出去了……”

    忽然,被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