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

分卷阅读105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鹤酒卿笑了笑。

    当他回头问起顾矜霄的时候,却听到那人随意地说:“顾相知有一个小友叫司徒铮,忽然失踪不见了,踪迹被扫得很干净。我有意借这次中秋宴找到他。”

    鹤酒卿便明白了:“司徒铮是上任鬼剑的弟子,能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他的人,自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这样大的盛事,那个人一定会出现。他若是出现,我们便能察觉到司徒铮的气息。若是那人不来,也可以借助整个江湖的力量去悬赏。”

    顾矜霄静静地坐在高位,一手撑着额头,轻轻眨了下眼:“你说的不错。但我怀疑,对方背后也有一个方士。”

    鹤酒卿抿唇轻笑:“那没关系了,我们这边有两个方士。”

    顾矜霄眸光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鹤酒卿走到他面前,手指按在椅子的扶手处,屈膝半蹲。

    他仰着脸,微微翘起的唇边,笑容清澈无忧。蒙住眼睛的面容俊美如仙,像被自下而上颠倒无常的浮光照亮的一泓池水,神秘又风雅的惑人。

    那清冽如酒的声音,宁静隽永,也隐隐的温柔眷恋,平静地问他:“阿天,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阿天?”顾矜霄低低地说,眉宇的沉静不动声色,眼尾淡淡的阴翳郁色也依旧微冷。

    但鹤酒卿就像看不见,事实上,某种程度他也是真的看不见的。

    他微微仰着脸,唇角柔软,风致翩翩,远胜仙人,用一种清冷从容的语气说:“矜霄就是美好的天空。所以你是阿天,我是鹤卿。”

    顾矜霄敛眸定定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随你。”

    鹤酒卿的笑容几近于无,整张脸却还是像发着溶溶暖暖的月光一般,皎洁无暇。他专注认真地问:“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阿天看着鹤卿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矜霄的手指虚空抚过他的眼睛,沉静的眉宇在这辉光下,也像是隐隐被柔和。

    他什么也没有说,心底却在想,什么时候可以摘下那云纱,看清楚那张脸,也被那双眼睛看见?

    他也在想,鹤酒卿不笑的时候,声音显得清冷从容,这一点和钟磬很像。

    可是,无论是短暂的破除封印的时日,还是三百年的时空距离,显然都说明这两个人不可能有血缘关系。

    他们的性格脾性,气质气蕴,更是截然相反。

    顾矜霄想了想:“鹤酒卿,你至今活过多少年了?”

    鹤酒卿的脸上露出一丝怔然:“具体记不太清,山中无岁月,粗略算起来至少也一百多年了。为什么这么问?”

    这是顾矜霄第一次看到,鹤酒卿的脸上完全失去笑容,似是微微黯然,却无比的平静,像是准备好面对任何的判词。

    “没什么,在想你要是三百岁就好了。”

    鹤酒卿唇角微抿,失笑一声摇头:“我还以为,你会发现我太老了。一时想不到怎么办好,紧张得差点流汗。”

    “这倒不会,”顾矜霄轻轻地说,“因为粗略算起来,我也有一百岁。若是换个算法,还可以再久一些。”

    鹤酒卿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认真地说:“真好,你我都是方士,否则短短百年时间,怕是来不及遇见就结束了。”

    这一刻,鹤酒卿的身上有一种空寂旷远的漫长宁静。

    让人错觉看到,他自一场永无尽头的长途,跋涉而来。从未回头,不知疲倦,习惯孑然一身,从不需要任何人。

    但现在,他却因为一个人而停下了……

    过去的鹤酒卿是什么样子的?

    明知不应该,这一刻,顾矜霄的心里却克制不住产生这样一个疑问。并且,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所占的分量越来越重。

    这样不行,他和鹤酒卿的状态都不对。

    难道,还真的在等他被染黑,掉下来自己去接住吗?

    你根本接不住的。

    而不能飞的鹤不再是仙鹤,染黑的鹤酒卿也不再是鹤酒卿。

    摧毁占有一件美好的东西何其简单,要在晦暗复杂的世界守护一轮皎洁明月,却太难了。

    既不想让那只鹤掉下来,最好的做法不该是看着他,而是和对林照月所做的一样——相见无益,不如不见。

    第97章 97只反派

    夜深露重, 月似霜华。

    白衣持剑的方士,一个人在衔月宫外宽广的露台上吹风。

    一旁悄然盘旋而落的, 还有他的仙鹤。

    鹤酒卿微笑着轻轻叹息:“早说过了,他不在,你怎么非要再去看一眼?若是他在,却不想见你,你又能如何?”

    那鹤仰着纤长优雅的脖颈, 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清长的鸣唳。

    鹤酒卿摇头:“走吧,去喝酒。”

    喝酒自是要去热闹的地方喝,哪里又比得上澜江码头的月夜更热闹?

    被月辉照彻的江岸,如同披上一层霜白的银纱在地上,某种程度上比日光更明亮。连灯笼火烛都不需要了。

    鱼虾烹饪的鲜香热辣在空气里蔓延,操着各地言语的人们汇聚在小小的食摊木桌上,几杯酒几句话间, 便可熟络如友。便是独自坐在这里喝酒, 也没有人会特意来打扰。

    不过今夜却不然,没多久,鹤酒卿的对面便不请自来一个人。

    一个一身锦绣华服的翩翩佳公子,手中一扇, 腰间一笛,虽是风尘仆仆的江湖人,却别有一番丰神飘洒器宇轩昂, 周身透着王侯贵胄的气度。

    这样的人, 天下间除了沐君侯还能是谁?

    “我当这澜江何等人杰地灵, 竟有这般神仙人物,定睛一看竟是真的神仙。鹤先生不去名山大川吸风饮露,采集天地灵气酿酒问道,怎跑到这小小酒肆来了?”沐君侯戏谑道。

    鹤酒卿唇角微牵,淡笑道:“若是酿酒,还有比人间烟火更适合的材料吗?”

    沐君侯也朗然笑道:“仙人如何酿酒我不懂。我只知道若是下酒,这人间烟火的热闹,未免显得酒意寂寥清冷了些。不若我陪鹤先生饮一杯?”

    鹤酒卿笑容清浅淡泊:“君侯自便。”

    沐君侯的面前便多了一盏极为华美的玉觞,他拿起来把玩了一下:“先生的东西都是极为难得的稀罕宝物,恐怕这东西拿出去,便是一座小城都能买下了。”

    鹤酒卿微笑从容:“依君侯所见,买下对面那座城,需得多少至宝?”

    沐君侯望江兴叹,摇头道:“这可使不得,此城虽是新建,也算不上多大,然先生富有四海也未必能换。这水上龙宫,明月连江,主人家何止名震天下威服四海,你我的生死轮回都尽在他弹指一挥的心思间。哦,我忘了,先生与他是同道中人,当不受此难。”

    他自是话中有话,沐君侯可没忘记,当初林照月率领众人将顾莫问阻于山道岔口,顾莫问见顾相知而失魂。一时之间,群雄失控,有人妄图趁机拿下顾莫问。那时候,是一道极快的白影带走了顾莫问。

    那时候鹤酒卿虽与他们一起,却一直隐瞒形迹,其他四人不知其故,但人是他沐天疏带来的,他当然发现那是鹤酒卿。

    之后,便有落花谷祭祀之夜,顾莫问琴音弹指一挥,杀死三千人。顾相知救多少,眨眼他便杀多少,直杀到天亮,众人意志崩溃,才索然无味停手。

    那是沐君侯第一次真切的看见,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是何意思?生死仿佛只是他随手把玩的玩具。

    那三千人从琴音下侥幸活命,自此不问世事,至今都无一人踏足江湖。

    沐君侯一直不明白,鹤酒卿这样至善至圣的仙人,为何要帮顾莫问?既然帮了他,又为何不现身制止他?

    “那日救走顾莫问的人,便是鹤先生吧。为何之后,先生却袖手放任?”沐君侯叹息,“仔细算起来,先生是在下的半师。你教我武功,教我行走天下不杀之道。如今沐某心中有惑,不知先生可否再次为我解疑。”

    鹤酒卿唇边笑容微暖,品着同道中人这四字,慢慢饮下杯盏中的酒。

    “谈不上教导,君侯是个心镜明悟之人,遵从本心便是。只是这世间的事,为恶容易,为善却难。你听,这市井之中的声音,都在说李家的媳妇乃不贤恶妇,对老人和患病的丈夫动辄打骂克扣饮食。若是你去问村口的老乞丐,他却会告诉你,二十几年前,这李家媳妇却是个斯文腼腆的大姑娘,只因生了女儿便被夫家嫌弃,动辄打骂。孩子也被送走。如今她所为,皆是效仿昔日那二人对她施为。你当如何?”

    沐君侯沉思:“若是劝她收手,当时她受难之时,我不曾出现劝那两位,如何有立场劝她,岂非有失公正?若是袖手不管,这报应又要到何时休止?她那般磋磨,那一老一病定然活不久,岂不酿成惨剧,遗祸更久?我自当尽力为她找回女儿,化解怨仇。”

    鹤酒卿平静道:“那小姑娘便是在这身后江水之中,已然轮回去了。你如何找?”

    “这……竟是如此心狠之辈?”沐君侯目露不忍。

    鹤酒卿斟酒,不紧不慢说:“那女孩天生重疾难愈,那两人决定溺杀,乃是家贫无法。他们待那死去女孩的胞弟却是极好,纵使其生而不全,也怜爱疼惜。这又该如何?”

    沐君侯长久无语,叹息道:“世间之事若是深究,竟是无道理可为的。我所能做,唯有一声叹息,若再见如此贫者,定当给予钱财救助。此为贫之罪,非人之罪。”

    鹤酒卿微笑从容:“你看,这人间烟火不但可以酿酒,下酒也是百种滋味。有时,事情若是有自己的规律因果,那不因自己的力量而擅自介入,不去按自己的意志强行修正个清楚明白,便是善了。当夜我的确就在附近山中,除了听这一夜琴音落花,还能做什么?”

    沐君侯:“可是……袖手旁观,又怎知事情发展一定尽如人意?”

    “方士一脉,轻易不会决人生死,在我们看来,有时候死人和活人没什么差别。更何况同时死这么多人,如今的枉死城……”他轻笑一声,“这么多亡魂,由此产生的后续,岂不是自找的大麻烦?他不会这么做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那一夜的琴音,那三千人心中的恶与贪,你当如何去平?江湖又岂是今天的平静。”

    沐君侯眸光清正坚定,略有忧虑:“以错误休止错误,便如以恶制恶,非是正道。”

    鹤酒卿并不在意,慢慢啜饮杯盏清酒,沾了酒水的唇角柔和:“不错。但世间大道万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何必强求一样。至善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绝对的正确,有时候便接近恶。所以古之圣人所谓的大善,通常不是世间公理的善,有时候甚至无情。你若不能做得更好,便不该去插手别人做事。不如喝酒。”

    沐君侯良久点头:“我欲肃清天下不平之事,故而弃庙堂而入江湖。先生神仙之道,我是凡人无法参悟,却也受益匪浅。还是喝酒的好。”

    酒过三巡,心中隔阂解开,沐君侯又恢复清逸悠然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