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貌他就不是个事儿

9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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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段比较陡的坡,不时有大大小小的碎石从坡上滚下来,砸进水洼里,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几颗歪斜枯死的树。这北疆的山都巍峨无比,这段山坡比起普通的山也高上许多,若是坍塌……慕宣卿向身后环顾一番,十几间农舍都会被掩埋。

    陆扬道:“这山坡怎么了?”雨势大的时候,碎石很容易被雨水冲落到地面啊。

    慕宣卿也不能肯定,他拜托陆扬:“陆扬,能麻烦你到山坡上看下有什么异常吗?”见陆扬点头,他又叮嘱道,“小心一些,这里表面的山体已经松弛了,估计承受不起你的体重。”

    陆扬很快就下来了,途中点起的脚尖引起一阵小小的坍塌,这下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眼见为实,“宣公子,山坡表面很正常,但我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发现了裂隙,那里的风声很不正常。”

    果然,慕宣卿急道:“陆扬,快让这附近的村民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越远越好!滑坡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扬不太明白滑坡的意思,但事情紧急也顾不得多问什么,吹了记口哨,同其他侍卫一起挨家挨户的敲门。陆扬见成效太低,索性放开喉咙吼道:“这里马上要滑坡了!乡亲们,这里很危险!赶快离开!”

    带着内力的吼声传得很广,只一会儿功夫村民们纷纷披着蓑衣拿着雨伞出来了,看他们悠哉的样子,慕宣卿扑上前喊道:“坍塌知道吗?这里的山体要坍塌了!叫上你们一家老小赶紧躲得越远越好!”

    有认出他们是六皇子身边人的村民,脸上带着恐慌,“公子,这山、怎么要坍塌了?我们的房子可怎么办呀?”

    “房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你说坍塌就坍塌,这山几十年来安安稳稳的,怎么会忽然坍塌?”“就是,落些石头而已,不会被吓坏了吧?到底是都城来的贵公子……”有人觉得这些贵公子哪里有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村里人懂得多,无非是小题大做。

    “看到这一块了没有,只要轻轻一踩马上就塌了一大块!”慕宣卿指着刚才陆扬的落脚点,再指向山体的后方,“现在那上面已经有裂隙了,而且越来越大,这就是坍塌的前兆,如果你们不相信……陆扬!”

    “没错,宣公子说的都是事实,我已经上去探查过,赶紧按照他说的做!”

    “赶紧去收拾东西!”房子塌了就意味着他们的家财都没了,怎么能不带走呢?不管他说的多么紧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村民总还抱着一线希望,能赶在坍塌之前抢带走自己的财物。更还有一些村民冷眼看着他们忙活,这么多年朝廷没有管过他们,忽然来了一群人说东道西,心理上总会有一些排斥感,不相信他们说的话。

    “怎么了?”

    “宗衍!”慕宣卿说的口都干了也没说动那些人,从没有像此刻欢喜见到宗衍,咳嗽两声刚要说话,被宗衍皱着眉头制止,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给他传上,“陆扬,你说。”

    “是。”陆扬几句话把事情说清,宗衍的目光在那些个像看笑话的村民身上一一掠过,眼神前所未有的肃然,“带卿卿先离开。”

    “本皇子来的目的相信大家都知道,你们不抱期望的心情累积了许多年,你们是想看看这个皇子能不能带来一些改变,但眼下你们若不离开,今后这里会怎样,本皇子保证你们想看也看不到!”宗衍看到有几个人的神色开始松动,再加一把火,“有危险,能躲过去自然最好,没有危险,你们也没有丝毫损失,作何抉择,都随你们!相信本皇子的,立刻离开这里!”

    村民们不再怀疑,纷纷拿着贵重的东西离开了房屋,紧随而来的老村长招呼着他们分散到距离山坡很远的其他农户的家里。只有少数几个紧抿着嘴唇站在原地不动,村民们的劝说他们也不理会,宗衍冷冷道:“既然这是你们的选择,那本皇子尊重你们。”

    说完竟真的不管他们,转身离开了。

    暖暖的被窝里,慕宣卿边咳边说:“你真的不管他们了咳咳……我觉得自己的判断还是没有错的……”

    宗衍冷着脸,“难不成我还扛着他们走?不吃点苦头怎么能让他们相信你的话?”

    慕宣卿瞄他,“你相信我?”

    宗衍一副“你净说废话”的表情,把他又往被子里塞了塞,还没下雪就生病了,看来以后一定要注意卿卿的身体,等回去了多弄点补药给他吃。不知道今后有许多丹丸补药等着他吃的慕宣卿狠狠打了个哆嗦,还以为是感冒所致呢!

    凌晨,天还蒙蒙亮,还在安睡中的村民们就听见轰然一声巨响,纷纷穿了衣服往外跑,刚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就惊呆了……宣公子之前所指的那块山体仿佛被巨斧从中斜砍一般一分为二,外面那半块以极快的速度崩落到他们的村庄,转眼间就掩盖住了附近的房屋,碎石飞溅。

    “啊!我的相公还在家里,他还在家里哪!殿下、殿下你救救他!”巨响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然后猛然想起一个女人的哀嚎,她的男人就是不肯撤离的那几个人之一,她自己没劝动,只好带着孩子先离开,想着明天再去劝劝,谁想只一晚上功夫就……呆呆地看着那片狼藉,终于忍不住哭求六皇子殿下。

    “二毛啊!二毛你个傻子怎么就不肯听殿下的话,非要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啊啊这可如何是好!”紧接着又是一个老人绝望的哭声。

    “殿下、殿下……”往前跑的人全部被喝住,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崩塌。

    “变故发生往往就在一瞬间,还有谁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宗衍站着没动,带着压迫的双眼在惊痛的百姓身上一一扫过,直到在他们眼里看到明悟、期望、敬重,才挥手,然后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面前,肩上扛着的正是原以为压在碎石堆里的那几个人!“这次就算了,下次本皇子再不会留后手。”

    “相公啊相公你活着太好了!”“儿子啊……”“太好了……”哭笑声连成一片,最后全部望向宗衍的方向,齐齐在雨地里跪下,“多谢殿下,殿下救了我们村人的命!还有宣公子……”

    被救下的几个人惭愧又感激地看着他俩,“今后我们一定不会再怀疑宣公子……和殿下的话!否则让我们再被山石压死!”

    这么来一通,慕宣卿觉得自己的感冒也一瞬间痊愈了,屋子里炭盆烧得太旺,床头还搁着暖炉,整个人热得不行,慢条斯理地开始脱衣服。

    哐啷——什么东西掉地上了?慕宣卿刚低头去看,那东西就被宗衍捡起来了,“这玉不错啊,掉在地上还完好无损,不过这似乎不是手镯?”

    慕宣卿看到那东西浑身一凛,这是……

    很快宗衍就弄明白了这玉的用途,笑眯眯地一把把慕宣卿推到床上,异常快速地拽鞋子、脱袜子,然后漠视慕宣卿疯狂地叫着等等的声音套进了他的脚丫子——

    白皙的脚趁着晶莹剔透的玉,宗衍简直看得爱不释手,“果然想的没错,卿卿的皮肤最趁这种玉了,乖,以后就戴着吧,多诱人~”

    “你知道这东西是哪儿来的吗?”阴测测的声音。

    “哪儿?”

    “死——人——的——骨——骸!”

    “什么?”宗衍的脸色也变了,卿卿的身上怎么能带别人的东西(哪里不对啊喂)?赶紧想要把它摘下来,几次三番、左旋右转之后,宗衍小心翼翼抬头,“卿卿啊,你千万别生气,这东西……拔不下来了……”

    22、我愿意

    “嘶……轻点行不?”

    “等等,我再抹点油。”

    “快点成不?一鼓作气怎么套上去怎么拔下来!”

    “关键是,拔不下来啊!卿卿,这种事情不能强来,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你故意跟我做对是吧?一直喊停你没听见?这下怎么办?”这种女人带的东西弄到自己身上还拔不下来了,慕宣卿没办法接受,当初他是想把这东西埋起来的,被阮清风一打岔结果就一直在自己身上揣到现在,差点都忘了,没想到……

    宗衍理亏,看着慕宣卿发红的脚踝无限后悔,“我哪里想到是那里带出来的东西,眼下只有把它掰断了……”玉的质地不错,可也架不住自己用内力去捏。

    把人家的尸骸灰化了,再把贴身物件弄坏了,连慕宣卿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又不是多大仇。拦住宗衍的手,无比艰难道:“算了,反正是戴在脚上,别人也看不见。”最重要的是,他并不觉得戴着那个人的遗物膈应。

    宗衍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觉得卿卿戴着这个脚环很好看,一方面又不想让他戴不明人士的东西……

    宗衍道:“这东西到底哪儿来的?”

    慕宣卿也没隐瞒,把地洞里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抬头一看,宗衍的脸果然黑了,“阮清风这个家伙,我果然就不该把你留给他!明知道他就是个贪图美色的不管其他人死活的混帐,之前也是,在我没来之前把你关在水牢里!”新仇旧恨一起,让宗衍恨不得立刻奔到阮清风面前往死里揍!

    慕宣卿简直太同意不过了,点头之余又加了一句:“不过他也算给你面子了,没让我在机关开启之后被射成刺猬。”

    宗衍的脸更阴沉了,在心里记下这笔账。慕宣卿总觉得他们的关系并不像是他说的“有点交情”,更像是那种平时闹归闹关键时刻挺你的损友,不过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房屋倒了这么多,村民都安置好了吗?”

    宗衍努力把心情转到这方面上来,“恩,有些村民的院子宽敞些,就让他们暂时搬到那里去了。亲身经历这些灾难比想象当中残酷多了,卿卿,如果不是你,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凭着那些蛛丝马迹就判断会崩塌,你真是我的福星!

    那是以前课本上的知识,总算没白学。可是在新闻中见过那么多严重的雪灾,落到实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没有发生在自己身周的事,人们总不会给予过多的关注,认为那是杞人忧天,事实证明,多学点总是好的。

    滑坡事件发生后,灵雪村的村民对于宗衍和慕宣卿的态度有了鲜明的变化,就连一向客气疏离、冷眼旁观的黎婴也热络了起来。他说得很简单也很实在,他想帮的就是为村民着想的殿下,当然,如果不是眼神一直露骨地盯着他的卿卿就好了,别是被卿卿的聪明勇敢迷住了,如果这样他不介意使点手段……宗衍很阴暗地想。

    大雨之后连晴了半个多月,村民们整理好被破坏的地方,扒拉出许多物资,这些在滴水成冰的冬天很可能会救一个人的命呢!地里的庄稼在慕宣卿的提点下盖上了土或者粪肥,为牲畜垒上了不易压垮的大棚……幸运的话,它们会在极度的冰寒之下存活,但没有见识过北疆低温大雪的慕宣卿不敢保证。

    黎婴叹道:“尽人事,听天命。宣公子,殿下已经上报朝廷,今年的赈灾物资会提前运到,到时候连同逸雪城准备的物资应该足以应对了。”

    慕宣卿却不那么乐观。

    在说不清的担忧中他们很快告别了晴天。某天晚上睡到半夜,慕宣卿猛地被自己抖醒了,他张开眼睛,看到宗衍正蹲在地上拨弄炭盆,他明显感觉到室内的温度比前些日子低得多,果然气温还在降……“要变天了?”

    宗衍点头,放下手中的火棍,又查看了下通风管道,然后麻溜地躺回床上,“外面的空气干冷干冷的,应该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雪。”

    宗衍猜得没错,次日清晨刚推开门,两人就被眼前的冰雪世界震住了。地面、屋檐、山头全都被白雪覆盖,鹅毛般的雪花还在肆无忌惮地飘扬,一晚上不到真的可以下这么多这么厚的雪?看着没入脚面的积雪,慕宣卿总算明白为什么雪灾会这么严重了。

    村民们已经起床扫雪了,扫帚、铁铲齐上阵,如果不及时清理,不出半日他们就没法畅快地出门了。

    老村长已经叫村民过来帮忙打扫他们的院子,侍卫们不让他们还一副不安的样子,其中就有那天差点被埋在山下的几个男人,被救下之后宗衍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就猛然高大了起来,能为六皇子做些事也能弥补他们之前的无礼。

    见宗衍的身影总算出现,老村长赶紧上前,“殿下,黎大人吩咐草民前来送些木炭,村里的人为了能熬过这个冬天储备了许多,怕您和宣公子适应不了。还有,咱乡野之地没什么精贵食物,这是北疆特有的雪灵果,能下饭入药,效用极好,今早特意摘了来。巧儿,赶紧把雪灵果拿上来。”

    老村长说的轻描淡写,对只在北疆生长的雪灵果其珍稀程度宗衍还是知道的,就连快马加鞭送至皇宫的数量也没有多少,因为喜寒的雪灵果在其他地区新鲜的程度只能保持两三天,从树上摘下来就要尽快进食入药。年幼的时候也只有受宠的几位妃子皇子得到过皇上的赏赐,像他,赏赐从来是没有他的份。

    如今离了父皇身上,不曾得到的反而得到了,所以,他觉得,这一步自己算踏对了!

    但是,看到拎着果篮的娇羞的少女,宗衍满头黑线,这村长是老糊涂了,有雪灵果自己送来便是,还拉着一个姑娘……姑娘就姑娘吧,偏生还低着头瞧他一眼满面绯红,那眼神儿里明明白白都是倾慕,他哪里看不出来?

    卿卿还在自己身后,别给自己找麻烦吧。

    视线再没在那姑娘身上停留,宗衍沉声吩咐:“多谢村长美意,本皇子却之不恭了。陆扬,把雪灵果送到屋里。”

    “是。”陆扬神出鬼没地现身在那姑娘身边,姑娘还不知怎么的,果篮就到了别人手里,眼见着唯一让六皇子殿下注意到自己的机会没了,巧儿有些着急,狠命在村长胳膊肘上掐了一把。

    “哎呦!”老村长不提防,痛叫一声,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忙佯装无事,弄清楚孙女儿的意思,有些难以启齿道:“殿下,村里人都注意到您此次来只带了几位侍卫小哥儿,日常生活怕是没有打理,您为了我们北疆的百姓,那是干大事儿的!所以村里商量、商量……找几个人侍候您,洗洗刷刷、穿衣做饭什么的。这是草民的孙女,名唤巧儿,手脚麻利得很,巧儿,快给殿下行礼!”

    “六皇子殿下,巧儿有礼了。”巧儿赶紧上前,娇羞地行了个正儿八经的礼。

    “殿下您看……”老村长说不下去了,因为殿下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仿佛他心里那点事儿早已被看破了,唉,他本就说此事行不通,无奈巧儿在这件事上执拗异常。

    “村长,”宗衍并没有拉下脸色,“你在这里当了许多年的村长,也算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应该知道现在的形势并不容乐观,不该想的事就别想了。再说,我们不是为享受来的,能凑合就凑合,省出时间想想怎么把今后的冬天安然度过才是正经。”

    “是,是!”老村长连连点头,满脸惭愧,“殿下的话草民记下了,草民告退,巧儿,咱们走吧。”

    “爷爷!”巧儿一步三回头地被老村长拽走,果然还是宫里的人比较美吗?六皇子殿下都没有看他一眼。其实她对于自己的容貌已经很自信了,虽然身份低微,但她也没想过要被殿下明媒正娶,只要他肯正眼看自己就好了,一定、一定是宫里的女人非常会打扮吧,她们要什么有什么,如果自己打扮起来肯定不会比她们差!

    “太看轻我了,竟然想用美色来贿赂我,本皇子岂是那种贪图美色的混帐家伙!”宗衍挺起胸膛,一副道貌岸然的俊杰模样。搞不清楚状况,即使送人,也不该送女人过来,自己现在可是断袖了!

    “人都走了,你还在那里唱什么戏?”慕宣卿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就是不知道末了怎么一脸的骄傲,到底在想什么?

    宗衍委屈,“卿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明白的。”

    慕宣卿道:“我知道,你要说你喜欢女人,那也就是证明之前都是在戏弄我,我怎么还会留下来?”

    宗衍眼睛一亮:“那你怎么还不肯投入我的怀抱?”

    我忍,“宗衍,你应该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人不可能轻易忘记真心爱过的人,相同的,也没有那么轻易爱上另一个人,不是你说喜欢我就一定会接受,如果一个人心里有着其他人还答应和你在一起,那也许是想借由你忘记他心里的人,那是欺骗。”说到最后,慕宣卿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在慕宣卿面前一直嬉皮笑脸的宗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缓缓把拳头握紧,“真心爱过的人?我不觉得你喜欢青阑那个为他人做嫁衣的三皇子。”

    他也没说喜欢那个人,但没法跟宗衍解释清楚,“别管我喜欢谁,总之我现在没办法接受你。”

    “你可以借由我忘记心里的某个人,我愿意。”宗衍忽然道,不提防他会有此回答的慕宣卿诧异地看着他,他完全不相信宗衍会甘愿当别人的替身,他皇子的身份、男人的自尊都不会允许吧?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什么话也说不出。

    “我都愿意了你还在犹豫什么?”我告诉你啊卿卿,我是不会允许你心里再有别人,我一定会把那人的身影从你心里完全全全抹除!

    “……别说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等回去吧,如果到时候你心里还这么想,我再告诉你答案。”这次宗衍若能好好解决北疆的灾情,北狄王定会对他另眼相看吧,到时候宗衍的境遇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宗衍虽说要复仇,但总不会把自己的国家颠覆掉,复仇成功了……

    这次的话题没能再继续,但两人都各自有了计较,只是没有言明而已。

    灵雪村加固了房屋、给庄稼做了防护措施,再加上有了足够的物资,有黎婴镇守,短期内不会有太大问题,所以宗衍带着一些人继续北上,那里有好几个村子坐落在北疆山里侧,村民们居住在那里的年月比北狄国还要久远。

    山里风不大,但雪已经积了很深,村里的人早就转移了,他们住的地方早已被雪埋了大半。

    宗衍等人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类似灵雪村躲灾的山洞,被里面黑压压的人头惊了一下,这山洞足足能装下好几百人,但他们也看到了,情况是多么的艰苦。大多数人只盖了被子靠在墙上,身前的架子上煮着不知什么食物,即使他们挖出来好些孔洞,浓烟还是在山洞里飘散,许多人压抑着低低地咳嗽。

    慕宣卿怀着复杂的心情跟着宗衍往里走的时候,有个扎着包包头的小娃娃注意到了他,即使脸冻得发紫了,还是朝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他还留意到,抱着小娃娃的那个人身边没有多少能吃的食物了。

    找到几个村的村长,刚表明身份,就有几个人扑了过来,凄厉地喊道:“六皇子殿下!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在这里!朝廷不能不管我们!”

    更有一个见宗衍牢牢护住身后的人,不管不顾地朝慕宣卿抓了过去,袖里冷芒毕现——

    23、生,死

    在他的面前偷袭卿卿,找死!宗衍眼一眯,抬脚。

    那人被宗衍一脚踹翻在地,晃晃悠悠爬起来嘴角都漏风了还不忘倒打一耙,“你们都看见了,六皇子动手打人啊!朝廷就是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没有活路了老乡们!”

    村民们眼神里冒出各式各样的情绪,但是没人接腔,反倒是在各自的村长示意的时候过来朝宗衍行礼。宗衍板着脸命令侍卫们:“把这几个人全部扔下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从这冰天雪地里安然回去。”

    有个人喊了:“我们只是希望六皇子救救我们,为什么要把我们丢下山?”

    “是吗?”宗衍冷笑,陆扬会意地走上前,从摔倒那人的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来,这人也好本事,摔得那么重匕首藏得严严实实的。看到匕首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些村民也有的带着刀具做饭,但谁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藏在袖子里?

    那人见事实败露,偷摸着就像溜,被陆扬一拳头打在脊梁骨上,瘫在地上没了动静,他这手下的毒,人虽然不会死,但下半生估计就要在床上度过了……前提是,活着从这里出去。另外几个人瞠目结舌,本来还侥幸跟他撇清关系,却见到六皇子看他们的眼神,那就跟看死人一模一样!

    “六皇子,我们只是按照吩咐办事,把你在这里的行踪禀报上面,真的没有起过歹心啊,也不知那混帐是受了谁的命令要对您下手,真的是不知情啊!”

    “饶命啊六皇子,我们真的是奉命办事,罪不至死啊!”有眼力见的人开始求饶,与其嘴硬被一棒子打死,不如求饶说不定逃过一死!他们本不受人重视,这次还以为接了个肥差,没想到是死局啊!

    “所以说,本皇子没有杀你们,这不是放你们离开了吗?”和颜悦色地说完这句话,没在这几个人身上浪费时间,直接让陆扬等人打一顿扔到山脚下。至于他们口中喊得“放过我们就告诉你指使者是谁”,他真没兴趣知道,在皇宫这些年,如果不知道想要自己命的是谁,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村长告诉宗衍,那几个人是前些日子来的,说是想看看他们的祖辈生活的地方。他们村子本就几乎与世隔绝,一年到头难来外地人,有些嫁到别的地方的人和因种种原因离乡的人再也没有回来,想到他们还没有忘记出生地,村里人都很欣慰,抱着欢迎的态度留下了他们。可是这些人行为很奇怪,经常会有人一消失就是好几天,刚开始村里人会送东西给他们,但后来索性大摇大摆地索要,冬日本就艰难,还要养着不事生产的老乡,给了也得不到一句感谢的话,久了难免有人会对他们产生厌恶之情。

    因为暴雨的降临,他们搬到了山洞,本来他们携带的物资有限,这几个人似是完全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肆意掠夺者他们的粮食棉衣,若是拒绝……下场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他们也才知道这几人是会武的。

    而他们之前的叫嚷着想要离开的说法也让他们产生了怀疑,既然这么怕冷怕死,为何还要选择如此恶劣的天气回村?他们的爹娘难道没有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形吗?然后六皇子的到来解开了他们的疑惑,原来他们竟是刺杀六皇子的人!六皇子是前来帮助他们度过难关的,他们竟然养了这种人!

    那些人的出现无疑为宗衍提供了一些便利,无需要说太多,村民们都会按照他说的做。从灵雪村带来的物资分发给各个村长,由他们去操心,宗衍和慕宣卿深入到山洞里面,除了怪石什么都没有,是个不适合居住的山洞,好处是通风还算良好。村民们用水十分困难,有的人冒着大雪在山上转悠,没发现什么水源。

    后来一个人渴极了直接拿了把雪塞进嘴里,其他人纷纷效仿,终于想起来烧煮雪水。

    水的问题暂时解决,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雪了。他们带来的物资也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看上去似乎可以支撑到第一场雪停。

    有天慕宣卿发现忽然多了许多风寒高热的村民,这次随他们前来的有两名逸雪城的大夫,他们告诉慕宣卿这是天寒地冻在所难免的,带来的药希望可以帮助大部分人把病情稳定下来。但这么多人同时生病,洞里的空气该有多污浊啊!慕宣卿注意到得了风寒的还有身体特别强健的年轻人。

    两种原因,自身的和被传染的。慕宣卿让宗衍把已经患了风寒的村民们集中起来,与其他人隔离,有些人不明白原因他就说明,风寒是会传染的,如果继续待在一个空间很有可能传染给自己的家人和其他村民。很多村民一听,因为对家人的担忧很快接受了他的说法,但有一部分心里则恐慌,难道把他们隔离起来不管不问由着他们去死吗?

    慕宣卿安抚地笑笑:“别担心,我们随行的大夫会和大家在一起的,好好养病,这个冬天还有很长,我们还要和大家度过很多日子呢!”

    原本平凡的脸在这一刻伴随着柔和的话语格外让人心安,村民们的心渐渐放下来,在指挥下开始收拾东西,往指定的地方走去。宗衍被那个笑容震在原地,直到陆扬叫他才回过神来,果然卿卿的内在是再怎么易容也掩盖不住的,他得护仔细了,别让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发觉他的好~

    村民们隔离的地方是他们之前到的山洞最里面,大概是其他地方也有洞穴的缘故,从洞口吹进来的风散到了别处,刚好使他们的位置处于下风口。

    两名大夫马不停蹄地开始煎药,村里略懂医术的土郎中也过来打下手。慕宣卿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发现刚来时对自己笑的小娃娃也在其中,只是现在他和抱着他的人情况都不怎么好。有个送药的郎中看到慕宣卿对那娘儿俩的关注,悄悄道:“那是石头,是个可怜的孩子,爹爹早逝,他娘常年有病,身子虚弱,熬了两年,今年怕是熬不过去了。”

    即使这样艰难,石头脸上也没有愁苦,真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无法控制心里的怜惜,慕宣卿在石头面前蹲了下来,摸摸他冰凉的小脸,温声道:“石头,我让得了风寒的人过来,你好好的怎么也来了?”

    似乎就没被这么温暖的手摸过,石头的脸惬意地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小声道:“我娘病了,石头得照顾她,也能让娘抱着暖暖身体,哥哥,你手真暖~”

    慕宣卿看着怀里的小手炉,这是宗衍千叮咛万嘱咐塞到他怀里的,不许他放下或者送给别人,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还能硬下心来的就不是人了。将暖炉塞到石头怀里,石头被手中的热度惊了一下,眼里带着好奇,“哥哥,这是什么呀?好暖。”

    “暖炉,石头可以抱着它暖好身体,石头的娘就更暖和了。”

    “真的吗?可是,娘教石头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现在天气很冷,哥哥你也用得着。”虽然被慕宣卿说得心动,但石头还是坚定地把暖炉递还回来,他的娘亲脸色惨白里透着青,看到儿子这么做欣慰地翘了翘嘴角,对慕宣卿投以感谢的眼神。

    慕宣卿不懂医,却可以看出这个女人真的是油尽灯枯快要走到尽头了。他沉吟一会,佯装伤脑筋的样子,“石头,你看,哥哥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总拿着这个暖炉真的很累,你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会儿?”

    石头小,但不傻,他眨巴眨巴眼睛,慕宣卿尽量用很真诚的眼神回望他,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石头抿唇一乐,回头看了看他的娘亲,见她点头才伸手接过热乎乎的暖炉,眼睛里浮起一层水汽,却很快被他抹去了,“哥哥,谢谢你。”

    慕宣卿心下一轻,“傻石头,哥哥该谢谢你。”

    回头,宗衍正站在他的身后,眼里明明白白的喜欢,慕宣卿破天荒地觉得有点……羞意?!我次奥!别这样,慕宣卿深呼吸,闪过宗衍向另一边走去。走了几步转身,这货也破天荒的没有跟上来,反而蹲□对小石头说了几句话,然后一个一个的看下去。宗衍平时没个正形,关键时刻的确很靠得住,被他安慰过的人全都褪去了残留的害怕,甚至有的还不论尊卑和他开起了玩笑。

    本来张开眼睛就盼着冬天过去死气沉沉的山洞变得温暖、团结。北疆山气温虽低,但经过长年累月的进化,还是有些动物适应住了这里的气候,在人们冷得缩成一团的时候它们四肢撒欢跑得飞快,如今却成了侍卫们手下“冤魂”。侍卫们仗着有内功傍身,在山上抓些野味还是不那么困难的,也能为村民们改善一下伙食。

    慕宣卿靠在宗衍身边闭目养神,没办法,这个男人身上简直像火炉,要使自己不生病待在他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殿下!宣公子!”突如其来的大叫声打断了两人之间貌似温馨的氛围。

    “怎么了?”

    “石头、石头他不行了!”来人气喘吁吁道。

    “你说什么?”慕宣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说错了,有病的不是石头的娘吗?

    “把气喘匀了再说话!石头今早还好好的,”卿卿对那孩子的好他都看在眼里,石头的确懂事可爱,就连卿卿的注意力这些天一直被他抢去了自己也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反感,“算了,我们自己去看。”

    石头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他的娘亲在一旁哭得仿佛下一个要断气的就是她,看到宗衍和慕宣卿,像是忽然找到了救星,艰难地爬过来,重重地磕头,“殿下、宣公子,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救救石头,他还那么小……他这么懂事,老天爷为什么要他受这种罪……殿下……”

    宗衍让村民们把她扶起来,和看护石头的大夫走到一边说话。慕宣卿蹲□看着躺在冰冷被褥上的石头,之前通红的小脸已经变得死白死白,这个爱笑的孩子早上还跟他说话,还握着他的手说要给他暖手……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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